三条风

一人我饮酒醉,十个阿爸我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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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情向+三明婶〗Pride

Pride


·子代paro,雷者慎入
·ooc我的
·亲友婶串场
·三明婶、压切婶注意
·子代视角




1.

京都的雪天很美,却也带着真实的寒冷。

我瑟缩着脖子, 将整个脸都埋进围巾里,顺着黑色的石板一路低头前行。远远地可以看到朱红色的鸟居,神官对我的到来早已习以为常,打了个招呼便做自己的事去了。

神社,作为人与神建立联系的必经之处,它像是一道特殊的门,里外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殿内的高台上供奉着一柄华美的太刀——当我与它对视的那一瞬间,来自血脉深处的共鸣立时响起。我拍掉外套上的雪粒,一如既往地求了御守,摘下手套,闭上眼,平静下心绪,让身体里沉睡着的另一半力量慢慢苏醒。

熟悉的传送阵开始浮现,失重和虚空感自脚底蔓延而上。

我进入了神域。




2.

再一睁眼时,周身换成了偌大的庭院,雪还在下,但并没有京都那样冷。

我摘下围巾和手套,顺着深色回廊向内前进,感叹着这里已经从“一眼望不到边”变成“根本没有边”,估计是爸爸的神力又加强了吧。

即使气温在神力加持下要暖和许多,但这种下雪的日子,她一定会窝在房间里不出来的。

我快步穿过所有的回廊,和纸门意外地没有关地严丝合缝——相貌看上去比我还要年轻不少的女人懒洋洋地趴在被炉边,面前是零散的书和两杯热茶。她可能是刚刚才起床,领口还胡乱地外翻着,我一眼看见了锁骨中心那明显的新月印记。

我将求来的御守挂在门边,丝毫不见外地脱了鞋,踏上榻榻米,然后在被炉另一端坐下。

“说了多少次不要在我睡觉的时候回来。”她打着哈欠一脸嫌弃地看着我,“你爸有事出去了,你要找他得等等。”

雪渐渐停了,太阳拨开云层透出光来,这里并没有其他人,一时间只听得见雪融化的声音。

“哎上次不是跟你说多带点我大孙子的照片给我吗?”

她毫不客气地从我外套口袋里摸走手机并并翻起了相册,一边看一边加以各种评论和吐槽,我实在难以想象这是一个年过半百的、却和稳重成熟这几个字丝毫搭不上边的女人。

“雪要化了,出去走走吧。”

“妈。”



3.

我叫白,三条白,和隔壁本丸的慎一样,是个半神。

我们都是审神者和付丧神的孩子,唯一不同的是,我爸妈都在身边,而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便离开了。

听起来很戏剧是吧?

慎的母亲是我母亲的好友,可以姐妹相称的那种。慎虽然被她母亲留下的刀以及时空局养大,但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母亲是她的姨母,也是她唯一的亲人。

但我不喜欢她。

也不能叫不喜欢,准确来说,是没有普通的母女那样亲近。我自从出生以来,便是被本丸里的刀们以及我父亲带大的,她常常一个人在房间里闭门不出。幼时我本能地渴望母亲的关怀,踮着脚趴在门口努力伸手去够纸门的门扣,结局都是被一干叔叔抱走。

“主上身体不好,白要体谅妈妈啊。”他们这样对我说。

可是,为什么一直要求我体谅她,我不是她的女儿吗?为什么就没有人体谅我呢?

我只是想要她抱抱我,像别人家的妈妈一样。难道于我而言连拥抱都是一种不可及的奢望?

记忆里只有一个夜晚,身边突然传来的重量使我从睡梦中惊醒,睁眼所见的是她那双标志性的异瞳在黑暗里熠熠生辉。

她轻轻地、从来没有过的温柔地抚摸我的头,迷蒙中我只听得一点窸窸窣窣的金属声,她抱着我一遍一遍地小声重复着。

“睡吧,白,睡吧。”

我感到她的声线在抖,抚摸着我的手也在抖,可那时的我实在是过于疲倦,她最后吻了吻我的额头,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便睡过去了。

那一夜安静地过去,后来我曾有意无意地问起过那一日的反常,可她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

自此她便不再抱过我了。





4.


“我爸妈死了。”

慎一脸平静地对我说。

我愣了一小会儿,确定刚刚进入我大脑的语言是我所能够理解的。我张大嘴不知道该如何接受这冲击度极大的信息。

“可是我妈妈说你妈妈是被你爸爸神隐......”我努力地想要辩解什么。

“姨在骗我而已,一期他们也是。”慎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我去时空局查了资料,他们的确死了,那时我才六个月。”





我们到了上学的年龄。

本丸终究只是战场上的驻扎地,而非健全的现代社会,教育系统只存在于现世中。

她将我和慎安排进了同一所学校,那时她的身体在逐渐好转。虽然她在管教我们的学习时足够的严格,但那是我记忆里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哪怕偶尔免不了训斥和批评,至少证明她在在意我、关注我。

唯一令我感到不服的是,她几乎每日都会到慎的本丸检查她的日课完成情况,却从来不允许我涉足任何审神者相关的工作。

“我也是半神,慎可以做到,难道我就做不到吗?”我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终于问出了口。

“不是做不做得到的问题。”她叹了口气,“不允许你碰自然是有理由的。”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时间流逝,无数的审神者在战场上死去或合约到期回到现世,她已是同期审神者里就任最长、资历最深的前辈,每天都有很多新人来向她请教各种各样的问题。

“这是您的女儿吗?真漂亮,长得真像她爸爸。”

这是我快听到耳朵起茧子的话,来访者们礼节性地夸赞我那遗传自父亲的美貌,他们说我一看就是三日月宗近的女儿。

但从来没有人说过我像她。

我曾经路过她的书房,无意间听到了一个胆大的姑娘问起了关于家庭和工作如何平衡——何况我们还不是普通的家庭。

“我是一个审神者,然后才是一个母亲。”

她微笑着,一如既往地沉着地给出回答。




5.

意料之中的,我听到了走廊上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

房间门被用力拉开,她将一张纸直接拍到了我面前,指着那白纸黑字,看起来是气得浑身发抖。

“三条白,你都签了些什么!”

“审神者就任条约。”我淡淡地回答。

“我从你小时候就不准你碰审神者相关的一切东西,你根本不知道现实是什么样子,不知道战争是什么,你就敢自作主张地签了这个!”

她的声线变得愈发狠戾,那张为人所嫉妒的面容几近扭曲,像是小说里那些站在街头无理取闹的泼妇,我从未见过她如此盛怒而凶恶的模样。

“明天就去给我办理退出手续。”她颤抖着指着我的面门,“毁约也好怎样也好,你敢去当审神者,就别认我这个妈!”

“你一直在骗慎。”

我慢慢地开口。

“你也一直在限制我的灵力和神力。”

我受够了。这个冷漠又偏执的女人从没问过我的意见便强行给我套上无数的枷锁,她想把我一辈子关在象牙塔里,可惜我不是她所想的那种任人宰割的羔羊。

“你根本不配当审神者。”

也不配当一个母亲。

我站起身,无视掉她惊愕且难以置信的面庞,趁着她的刀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抓起合约冲出了本丸。




6.

我只身一人回到了现世。

那张合约终究还是废了,我召唤不出属于自己的本丸和刀剑,当我揣着满心的疑惑到时空局咨询时,踏进大厅的一瞬间,我便听到了楼上传来的脚步声。

“三条夫人,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将令千金从审神者名单剔除......”

我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我忘了她如今是德高望重的前辈,是时空局数一数二的座上宾,她有的是办法不要我做审神者。

回家?别说笑了。

我实在难以接受、也难以理解她为什么就这样固执地要扼杀我的梦想。家人之间不应该是相互理解和相互支持的吗?我不渴求那些,只希望一个点头——哪怕只是不干涉。

竟然这都要成为奢望。

我吸了吸鼻子,抬手用手背抹掉脸上那些湿漉漉的东西,咬咬牙,心一横,开启了我所掌握的为数不多的传送阵法。



7.

大学时光足够迅速,多年前我回到现世,专注于学习直到完成研究生的课业,我在努力忘掉不愉快的过去。

我曾因特异的相貌受到过指指点点和质疑,好在现在周身的人已经习惯了我的存在,他们把我当做一个普通人来看待。

我回到现世不久便收到一张银行卡,每月都会有一笔不菲的资金进账,我自然知道是谁寄来的,她是我的监护人,我心安理得地用这笔钱生活。

很幸运,我算是在现世找到了有兴趣的方向,毕业后也顺利地找到了比较满意的工作,人生另一条路上的顺风吹散了不少当年的阴霾。

即使随着年龄增长我隐约能体会到她的感受,学会了换位思考与设身处地,但我仍旧原谅不了她,我也不想回去见她。

所以这些年来,我们从未有过联系。






“爸爸?”

下班回家拿钥匙打开门时,客厅里的沙发上坐着我的父亲,他笑眯眯地看着我,两杯热茶正蒸腾着雾气。

“您怎么又突然出现?您下次来好歹先跟我说一声......”

我很亲他,幼时一直是他将我带大,天下五剑那温柔而宏阔的胸怀教会了我柔软与爱,即使是我离开这几年,我们从未断过联系——就像今天,他时不时会到现世看看我。

“唔,好像有人类的臭小子要拐走我的女儿呢,哈哈哈。”

“您这是从哪听来的风声——”我不自然地别过脸。我的确在与一位男士交往,他和他的家庭很理解也很包容我的特殊出身,如果相性不错,我有与他结婚的打算。

“哈哈哈,别紧张。”他大笑起来,那张与我过分相似的脸未曾在岁月磨减下损耗分毫,“我们并不反对,考虑好了的话,记得也带回家见见家长哦。”

我们。

我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普通人是看不到神明的,见家长自然不会是见他,言下之意也分外明了。

这几年我们像是约好了一般默契地回避掉与之相关的话题,他来这里也只是看看我过得如何,带些现世的伴手礼给那些孩子心性的短刀,然而这层纸今天被捅破了。

我脚步一顿,不带任何感情地、快速地说出口。

“爸爸,我们不是约好了不要提......”

“白,不要任性了。”

他站起身,少有的打断了我,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任性?究竟是我在任性,还是她在任性?先不说过去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单说这几年,她除了没忘打生活费以免我饿死街头,她有哪里尽到了一个母亲的责任和义务?——她甚至不曾来看过我。

“对离家出走的女儿不管不问,任她在现世自生自灭,难道这也可以原谅吗?”

我攥紧手心,努力控制着我的面部肌肉,拼命压下心头那些汹涌而出的情绪和在失控边缘的理智——毕竟面前是我最爱和敬重的父亲。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该恨她的人。”

他将狩衣的广袖背到身后,一字一顿地对我说。

“白,不要恨你的母亲,她比任何人都要爱你。”

“包括我。”

时间到了,爸爸的身影消失在客厅中央。桌上的两杯热茶颤巍巍地蒸腾着最后的热气,一阵风吹过,便散开了。






8.

“都这么久了,你还是回去看看吧。”

紫瞳女人毫不见外地瘫进了我家沙发,一如既往地随性和懒散,可她说的话又和她的作风完全不符。

“上周是我爸,这周是你,你们这是约好了一起来游说我?”

我甩给她一袋零食,她嘎嘣嘎嘣地嚼了半袋,感叹现世的零食比万屋卖的好吃多了回头记得多买点回去囤着。

慎没搭理我,只是自顾自地吃了我两袋零嘴,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本是无话不谈的姐妹,却因为一件事情的隔阂变得万般尴尬。

“姨父本来是不要我说的,但我还是决定告诉你。”她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坐直身子直视我的眼睛。

“你快回去吧,姨撑不了多久了。”

我掏干果的手一滞,又立即放松开来,调整好呼吸,动了动喉头。

“噢。”

语气轻缓,平静,连我自己都觉得是不可思议的凉薄。

她活不长,我一直都知道。小时候他们不要我去打扰她就是这个缘由,或许是因为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和长久以来的淡漠,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无动于衷到近乎麻木。

“你他妈到底要给我装傻到什么时候三条白?!”慎似乎也被我这轻描淡写的态度激怒了,“老娘没时间也没心思跟你扯皮!”

她看起来已经很想一巴掌打在我脸上了。

“当年我爸妈的情况你也知道,但我那是没有办法,我只希望你最后不要后悔!”

她摔门而出。








六年间再也没有动用过的力量。

我不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踏上这片土地,我没想过怎样面对她,面对爸爸,面对那些曾经待我很好的她的刀,鬼使神差地就站在了熟悉的建筑门口。

“你们休想让我的孩子继任审神者!”

现实并没有给我思考的时间,暴怒的女声从内里传来,一听便是她的,带有些沙哑。

是有人在吗?

我循着记忆里的路线往二楼书房走——声源应该是从那里来的。路遇的付丧神们向我投来了欣喜的眼神,大家都屏着声,我不曾记得这个本丸有如此死寂的时候。

“三条夫人,我们希望您能慎重考虑,您的女儿是一位半神,这对我们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力量。”

不带一丝感情的、机械化的、冷冰冰的声音,是时空局的人。在这方面我很难得地和她达成了一致,我们都不喜欢这些人。

“半神又如何?三日月的神力一直在用于维持我的生命,几乎没有遗传给她!她的灵力连我都不如!”

短暂的停顿。

“你们想要害死她。”

我停下了脚步。

楼梯拐角处的木阶何时被修得有这么高了?地板像是磁石吸着我的双腿,无论如何也迈不上去。

紧接着是长而连续的咳嗽声。

“夫人您别激动,我们没有害您女儿的意思,只是她当年和我们签过合约,万一她有这方面的意愿......”

“那不过是小孩子心性,她哪知道她在这个世界根本活不下来。”

“我是当期审神者里就任时间最长、经验最丰富的人。你们要什么都冲我来!我的名声、我的经验我的命都尽管拿去!”

“——前提是,你们休想碰我女儿。”

“否则,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和你们作对到底——你们最好不要来逼一个将死之人。”

真是没变啊,她威胁起人来还是那样无理又霸道,我甚至可以想象出她居高临下的倨傲的眼神。

我扶着围栏慢慢地往前走,我不想听到她说了什么,但我又不得不听,那些话像烦人的小虫子钻进了耳朵,在脑子里作怪,在心底作怪。

“我是一个母亲,然后才是一个审神者。”

我停在了书房门口。

门是开着的,那些西装笔挺的时空局的衣冠禽兽们一眼看到了我。

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她没有怒气冲冲地指着那些人的鼻子骂街,她被爸爸抱在怀里,消瘦地可怕,像是烂透的柿子,衣襟上带着红斑。

察觉到空气的凝滞,她转过头来。

她不再年轻了,四十多岁的女人眼角已爬上细纹,那张为人所嫉妒的脸也变得苍白颓丧,我看到她发间的银丝,和她怔怔从颊侧滑落的,清亮的水痕。

她的眼底满盛着狂喜、震惊和满足,似乎得到了长久以来的最真实的慰藉。她的嘴唇动了动,哽咽着,我知道她在叫我的名字。

“しろ。”

然后她慌乱而笨拙地想要起身遮挡办公桌上那一堆凌乱的文件,她还当我是个好骗的、单纯的孩子。

我一眼就瞥到了,单色黑封皮上正体书写着的两个白色大字。

遗书。









9.

“我不会当审神者的,你们请回吧。”

我看向那些工作人员,定定神下达了逐客令,她的刀几乎全在一级警备状态,随时准备出鞘。后者识趣地开始收拾东西,她让爸爸去送他们下楼。

我就这样和她对视着,二十多年复杂的感情一齐冲上来,我不知该说什么,这么多年过去,在她面前我依旧像个孩子一样手足无措。

她颤巍巍地扶着长桌走到我面前,我看不清她的面容,只知道她抬起手,用力地朝我的脸扇过来——但是风声在耳边停下了。

那只苍白的手向下了几分,最后抓住了我的衣领。

“你回来干什么......你回来干什么!!!”

“在现世好好活着就够了!!!你还回来干什么!!!!”

她声嘶力竭又气急败坏地对我大吼,横眉怒目,青筋张牙舞爪地从她脖颈上凸起。然后她又急剧地咳嗽起来,她扶着我的肩慢慢向下滑去,最后跪倒在地——像极了草木的凋败。

我突然明白,她纵容着我二十年来的叛逆与任性,甚至对我离家出走也不管不问,是因为她在想方设法要我恨她,这样我就会更用力地在现世独自活下去。她比任何人都要熟悉我的性格——那是遗传自她的刚硬和倔强。

“对不起...对不起......”

她啜泣着,低着头。

“是我太自私了......对不起......”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她什么时候向别人低过头。

她面对战场上的生死存亡不曾低头,她面对时空局的施压不曾低头,她对她那不成器的、让她耗尽一生心血的女儿低什么头。

我的眼前模糊一片,那些东西叫嚣着涌出我的眼眶,并且奔流不止。喉咙像是哑了一般,干涩的,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她松开了我的肩膀,空气里弥漫着铁锈的腥味。

我惊慌地往下看去,大片大片的猩红从她口中涌出,她已经虚弱到不能承担如此激烈的情绪波动,我下意识地要叫药研和爸爸,脱口而出的瞬间便生生顿住。

——如果还有希望,她哪会留遗书。

“......神隐!”

大脑一片空白,我拼命搜索着,最后想到了这个词。当年它是被她拿来骗慎的,没想到如今我会拿它来骗自己。

“爸爸,你可以启动神隐啊!名字什么的你都知道——”

我急切地托住她朝着楼下大喊,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神隐早已不是他们俩就能完成的。

还必须有身为女儿、作为半神的我的同意。

如果我再晚一点回来呢?

如果我自始至终没有回来呢?

她从一开始就放弃了最后一丝活下去的机会。

我抑制不住地泪流满面。






10.

整理遗物的时候,爸爸把他的本体交给了我,告诉我这是通往他的神域的钥匙。

“多回来看看哦,不要只留我们两个空巢老人啊,哈哈哈。”

他到底从哪里学到的‘空巢老人’这个词。

“唔,还有这是给你准备的嫁妆。”他将一个精致的皮箱递给我,嘱托我回现世再打开。

“那么,暂时再见了,爸爸。”

我拥抱了他,亲吻他的脸颊,目送这位一直默默站在我们身后顶天立地的神明逐渐化为破碎的金光,他是我一生最为爱戴和敬重的男人。

清理好本丸,我将大门落了锁,其他刀剑已自愿刀解或跟随新的主人,这里仿佛一夜之间从喧哗变成萧瑟。

传送阵开启前,我默默地凝视这个我曾经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它承载着我的过去,承载着刻骨铭心的记忆,现在,它要沉睡了。




回到家后,我将其他东西收拾完毕,最后打开了那个深褐色的镶金箱子,上层的天鹅绒布料上铺着价值连城的首饰,下层是她的所有资财,包括一套房产的钥匙。

在皮箱左侧似乎有一个按钮,我碰了碰,那里弹出一个小小的夹层,好像装着一个本子。

我将它抽出来,从侧面可看到内页有好多已经发黄发旧,极具年代感与历史感。我打开黑色的封皮,扉页上的印刷字体是二十三年前的刻样。

——《审神者日记》。






11.

〖西历2215年 11月2日

不可思议,我的女儿出生了。

这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她好小,好软,但她总会对我笑,生命真是一个奇迹。

她睁开眼时,我欣喜地看到她也有着和她爸爸一样的新月和深蓝,她长大后一定是个漂亮的孩子。

三日月说,她身上的神力和灵力极淡,用在本丸和现世的传送上几乎就是极限——毕竟他将大部分力气都用于支撑我这副躯壳,我也未能分给她多少特殊的力量。

不过没有关系,那就让她像个普通人一样长大,像普通人一样在现世立足、结婚、生子,然后慢慢变老,未免不是一种幸福。〗



......



〖西历2216年 12月15日

他们吵了一天关于起名字的事情,最后决定抓阄,可抓出来的名字总是不能让所有人合意。

今年的第一场雪也在这时下了起来。

“‘白’如何?”我看着外面飘扬的初雪突发奇想。

意外地获得了所有人的赞同。

白,三条白。

希望她能够一直干净而透亮地活下去。〗



......



〖西历2218年 4月

突袭发生在一瞬间。

当年香织的意外发生后,我针对这类突袭设计了警戒和应对策略,但当它真实发生的时候,一切都只能看天意。

安排好各个点的布防后,我急匆匆地赶到白的房间——三日月才将她哄睡不久,但愿她没有被吵醒。

我和三日月对视了一眼,他腰间的刀已出鞘。我进屋在她身边躺下,三日月将和纸门拉上,立于其外——这里就是他的防线。

白似乎被我的动作吵醒了,我连忙轻抚着她的头哄她睡觉——还好她只是暂时的惊醒,没过一会儿又沉沉睡去。

外面传来了砍杀声和刀刃碰撞的声音,身为大将我本应在战场,却自私地来到了这里,守着我的女儿。

自从香织那件事后我早已做好了随时可能马革裹尸的心理准备,我从不畏惧死亡。

可我想要她活下去。

她活不下去——如果我死了。她不像慎一样能凭借强大的神格在这里生存,她必须回到现世,可她目前在现世活不下去。

所以,如果能逃过此夜,我一定狠下心来,无论什么代价,我都要送她回去。〗


......



〖西历2224年 10月

接见新人的时候出了一点小意外,好在没有吓到那个年轻的姑娘。

时空局那边也来了医护人员,他们说我可能连走出这个本丸都做不到了。

没关系,我把一生都耗在这里也无所谓,我的女儿会去到最为广阔的世界。〗



......




〖西历2232年 7月6日

她终于离开了这个地方。

白,妈妈以后都帮不了你了,一切只能靠你自己了。〗



......




〖西历2236年 3月24日

三日月说,白恋爱了。

我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我相信我女儿的判断力,对方会是个优秀的人。

她最终能够有个归宿,能在现世幸福平静地活下去,我也能不带一丝牵挂地走。

不知道这副身体能不能撑到她结婚的那天,如果可以,真想去看看啊。

再过段时间,让三日月去趟现世确认一下吧。〗



......




〖西历2237年 5月2日

医生说只有神隐能让我活下去,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婉拒了。〗



〖西历2237年 7月19日

我开始构思遗书里要写些什么,本丸上上下下那样多的事务,时空局那边可能也会有人过来,真是麻烦啊。

不知道白过得怎么样了。〗



〖西历2237年 9月13日

我快没有力气握得住笔了。

我对三日月说,我这一生唯有两件事从来没有过后悔,一个是爱上他并嫁给他,另一个就是生了白。

我想最后再看她一眼。〗




〖西历2237年 12月24日

白,原谅我。〗




〖西历2238年 1月3日

白,〗




后面的笔迹已经看不清了,可能那时她已经没有力气写字了,日记的最后定格在此处,但翻过面来,歪歪扭扭地还排列着几个字体。

记忆在刹那间复苏,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夜,那晚她最后的口型与这句话完美地重合。





12.


“你是我的骄傲。”





Fin.


慎是隔壁@瓷卿 家的女儿,请走隔壁的《神子》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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