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风

一人我饮酒醉,十个阿爸我一起睡

【三明婶】新月与蔷薇

·来自 @初九 的点梗

·联动 @瓷卿 家鸣屋

鸣屋的故事请走《十字痕》http://ciqing810.lofter.com/post/1ece79a9_1282a6d0

·血族paro,注意避雷

·前半部分傻白甜,后半部分正剧

·cp三明婶,ooc我的

·多处中英文相关引用,文末标注出处及英文注解

·我真的要写佛了我啃了一个星期书了



新月与蔷薇




相亲、相亲、又是相亲。


少女提着有些繁重的裙摆,踮着脚小跑在浓郁的密林中。小巧的黑色高跟鞋踏在碎石子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阔叶打起沙沙的拍子,清亮的月色透过罅隙,不甚清晰地映出少女可爱的美丽面容,以及那盘起的发髻所遮挡不住的,不属于人类的耳尖与白到透明的皮肤。


“8102年了,为什么他们还那么传统!!不知道近亲结婚遗传病一大堆吗!!”


少女愤愤不平地抱怨着,瞧见身后应该是没有人追上来,这才长出一口气,放慢了脚步。


这片密林是她的秘密基地,尤其在林中有一面小小的湖泊,被她视作为自己的领地。年幼的孩子奶声奶气地宣告着占湖为王,可惜这王国里没有人民。
身为纯血统家族的后裔一点也不是一件好事,除了那些奇奇怪怪的观念,最令少女头疼的便是自她成年后接踵而至的相亲活动。


——无非是这个旁系的远房表哥,或者那个分家的儿子。比从网络上看到的人类社会中那些烦人亲戚还要讨厌上一千倍。


于是,她便偷偷从相亲现场溜了出来。也许家里已经乱成一团了,可她才不想管。少女哼着不成调的音阶,一蹦一跳地往她的小王国走去。


风起而止,那湖色平静如一,澄澈地映着一轮高悬的白银新月。少女脱下高跟鞋,正欲将脚丫踩进岸边浅浅的水波里,陌生的气息让她警惕地抬起了头。


“谁?”


不是她的家族或是相亲对象家的人,能闯入这里不会是什么善类......。


少女捏紧了拳头,掌心里冒出一层薄汗,她知道动起手来自己必定是吃亏的一方,静观其变才是上策。


雍容优雅的绝色青年从阴影里缓缓走出,一袭绀蓝衣装衬地其宛若天人。那双浮着金色新月的双眼更是包揽天地万物。


“......三个月亮。”


短暂的沉寂被这突兀的喃喃打破了。少女呆呆地看着来人,她见过的好看的人不在少数,可这个人让她挪不开眼。


“唔,倒真是没预料到呢......可爱的德古拉小姐?”


青年磁性温润的嗓音晕开模糊的夜色,少女却陡然一惊,找回了光顾着花痴而被丢到了九霄云外的理智。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们家族的领地里?”


身份既然已经被拆穿,就没有掩饰的必要。作为尊贵无上的Dracula一族,少女挺直了腰背,即便不知对方善恶,也不能丢了家族的颜面。


“哈哈哈,不过是只落魄的蝙蝠罢了。四处乱飞着,不小心撞进了蛛网。”那人笑了起来,走近了些许,得以窥得他同样尖尖的耳廓与近乎天人的面容——少女放下心来。


是同族,并且知道她是德古拉的小女儿,虽然在现代社会发展下血族已不大重视血统与等级,但毕竟古老贵族的地位和名望还在,只有愚昧至极之人才会选择对她出手。


“你叫什么名字?”确认危机解除后,少女大喇喇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快活地踢着水花。波纹荡开来,湖底的弯月也被打散。


“三日月,三日月宗近。”青年笑呵呵地走近,“流落的蝙蝠可没有尊贵的姓氏呦。”


“倒是个很适合你的名字......血统有什么好啦。”少女闷闷地撑着下巴,“相亲、相亲、相亲,传统又死板,回去还得挨那群糟老头子老太婆训......”


年轻的吸血鬼小姐脸上出现了厌烦又狰狞的表情,配上她那一身极其正式的打扮,看起来格外地滑稽。


“对了,我叫风。”她吐吐舌,“我也记不住家族里给我按着族谱弄的一大串英文的名字,就自己给自己取了一个。”


“哈哈哈,甚好甚好。那么风小姐,能告诉我这片林子的出口在哪里吗?”


听闻此言,正欲张口告诉其答案的少女突然想到了什么,异色的眼珠子咕噜噜地一转,透露出狡黠的光。


“你想知道的话,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她挑着眉得意洋洋地看着对方,心里的小算盘都快打到脸上去啦。


“哦?”


“我带你走出去,但是会经过我家的庄园,我想请你暂且扮演一下我的男友,帮我推掉那些该死的相亲——不需要停留太久,我保证最后会将您安全送出这里的。”


少女眉飞色舞地讲着小脑瓜里的完美计划,最后还熟练地加上了敬语,两眼如宝石般闪闪发着光,仿佛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


“哈哈哈哈,可以可以。”三日月宗近大笑起来,四处游旅的他倒不介意短暂地停留,何况这可爱的德古拉小公主比他想象地要有趣的多。


“不过,你的族人会同意么?与我这种外族人交往?”


“那种违背遗传学的破规定就让它见鬼去吧。”少女撇了撇嘴,起身叉腰自豪地开始宣讲,“我是新时代的血族!摒弃糟粕,革故鼎新,跟上时代进步潮流才是我的使命!”


“哈哈哈哈。”








小姐从相亲现场溜出去带回来一个自称是她男友的野男人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德古拉庄园,上至祖父母辈,下至管家佣仆,无一例外地炸开了锅。


可惜少女生来有个三寸不烂之舌,啪啪啪一通大道理博古论今慷慨激昂地一个人说服了所有反对者。目前她正以“新世纪的吸血鬼也要自由恋爱”为论题说服父母,后者已是听得头昏脑涨,无奈之下暂且同意他们交往。


三日月宗近在外貌、品行与待人处事上倒都没有什么可挑剔的(甚至说还十分讨喜),只可惜他不是个纯血统,这也是反对者们死死抓住的把柄。


“哈哈哈,小姑娘很厉害呢。”


少女趾高气扬地从父母的房间离开,身边一路只微笑作陪的“恋人”突然开了口。


“怎么样,我的口才不错吧?”她得意地举起手指在空中比划,“只需再把消息放给那些分支亲戚们就行了。就是难为你再陪我演一段时间了——不过您是个很称职的演员哦,三日月先生?”她夸赞他。


“唔,可能是有这方面的天赋吧。”


“有点饿了。”少女揉揉肚子,跳脱开了话题,一整天演讲下来耗费了她不少的气力,“我们去吃饭吧。对了,你要喝血吗?”


“哦?”三日月宗近饶有兴趣地勾起了唇角,按理说饮血是这个种族最原始也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她为什么会刻意这样问?


“我是说那个血啦...人的...”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似乎是看出了对方的困惑,“我觉得太残忍了,所以被迫进食我都是找动物来代替的......但是如果你需要的话!”

“哈哈哈,无妨无妨,我与你一样就好。”后者哈哈大笑起来,不愿食人血的吸血鬼他倒是第一次遇到。


“小姑娘很善良哦。”他弯腰鼓励似的摸摸她的头,“老爷爷我很欣慰啊。”


“才——才没有!”少女的反应迟钝了一秒,然后笨拙地躲开,努力压下脸上浮起的淡淡红色,“你为什么要自称老爷爷啊?如果说你那张脸太具有迷惑性的话......顶多算个大叔吧?”


“哈哈哈,那就是大叔吧。”








“这里的花都是我种的!”


几日后的黄昏,少女带着三日月宗近走进了她的花园。令人意外的是,少女有着不错的园艺技能,那密密攀爬在墙上的蔷薇藤可以展示这位园丁是如何地用心。


尽管只是演戏,少女大多数时间还是要和“恋人”呆在一起假装恩恩爱爱。和三日月相处的过程中她意外发现对方似乎精于花艺,一手插花技术极得长辈们的欢心,便带着对方来到了这里。


“这算是我在早就落伍的所谓的‘贵族爱好’里为数不多比较喜欢的了。”少女蹲下身掐掉几片已皱缩的黄叶,“真是受不了那些老古董。”


“唔,不过小姑娘能以一己之力打理这片花圃,倒也十分令人倾佩呢。”绀衣青年蹲下身,学着她的样子打理那些尚未开放的骨朵。


“就是不怎么能看到开花,挺难过的。”少女压了压头上的宽檐帽,白净的小脸被完全遮在阴影下,“我很怕光,可是花都是白天开的,每次来都只能看到它们开繁后即将步入凋零的样子。”


“都是因为吸血鬼这讨厌的特性,”她不满地撇撇嘴,“我看到书里和网上写的,人类社会的女孩子可以白天出去逛街,去影院放松或听一场音乐会,可以和男友在午后牵着手约会,可以在海边晒日光浴,可以去很多很多的地方。哪像我,只能窝在家里,连我朋友都只能迁就我——”


有细碎的响动自低矮的阁楼传来,少女扬起开心的面容,刚刚的低落一扫而空,拉着三日月的衣袖往声源处走。


“来啦来啦!”她欢快地小跑着步子,此时落日沉下最后一丝芒线,唯有那阁楼向阳的窗边还些微有点光亮。


“鸣屋,给你介绍一下——”









哒哒的鞋跟声自底部一路往上,窄小的阁楼里不甚明亮。黑色的飞鸟栖停在二楼的窗边,慵懒地倚着棱。


“看好你的裙摆,我不想再看到你踩到它摔倒。”并不能称得上甜美的音色,女人坐在窗框上,打量着跟随在少女身后的陌生面孔,“这是谁?”


“我男友!”


少女笑嘻嘻地去挽青年的手臂,后者也十分从顺地任由她作弄。女人的眉毛略微一挑,流露出一丝难得的惊讶神色,然后她跳下地,向对方伸出手。


“我记得昨天你还没有。”她瞥了眼装模作样的少女,大体已猜出这丫头又捣鼓了些什么幺蛾子。“鸣屋,幸会。”


锐利的尖牙在她挂起标准的微笑时折射出一道白色的光。


“三日月宗近,请多指教。”


礼节性的握手却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风平浪静。鸣屋察觉到了什么,随口支开了少女。


“帮我拿点吃的,我有点饿。”


“诶——你又跑去勾搭那个猎人小哥哥了?连饭都顾不上吃?”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捆给那个神父。”


“好好好,恋爱中的女人一根弦都碰不得~”


少女又哒哒地跑开了,她知道好友和其他吸血鬼一样,都需要人类的血维持基本的生理需求,而德古拉家的仓库里有的是。


待她回来后,那两人倒是一脸风轻云淡,可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少女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凭她的脑瓜子也想不出来会发生什么。


“给你。”她递上一瓶黏稠的红色液体,捏着鼻子缩到楼梯口,“你到窗边去,离我远点。”


“小姑娘是无法接受人血的味道么?”三日月宗近瞧见她这一脸嫌弃的反应,略有些好奇地开了口。


“闻着就想吐。”少女朝天翻了个白眼。


鸣屋不作声,只一口气饮尽,舔掉嘴角的残渍,随手扔了那空瓶,转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偶尔也应该让他们省心一点……”
“......风。”


“我哪里不省心了???”少女没明白她的意思,只当是友人在谴责她拉无辜路人下水演戏,“三日月先生也同意了的。这下我落得耳根子清净,那群老头也省得瞎操心,一举两得。”


“......”鸣屋头疼地按按眉角,抬手递上袖中笼着的古老书籍,“帮你找到了。”


“就是它!”少女的眼神锃亮起来,欢呼着扑过去接下薄薄的册子,刷刷地翻开浏览。“The course of true love never did run smooth——”①


“大小姐,你家都找不到的书全世界也找不到几本。”鸣屋无奈地拍了拍袖上的灰,少女祈求她帮忙寻觅一出古剧本——她还只依稀记得几句台词。游鸟原本是想拒绝的,可被少女以“抵押蹭饭钱”为由强迫接受。


“鸣屋是万能的嘛,嘻嘻。”少女讨好地笑,巴结地蹭上前去,眼睛弯成月牙。


“But either it was different in blood.”①


一直沉默不语的三日月宗近突然开了口,少女惊奇地回了头。


“诶?三日月先生也知道吗?”


“哈哈哈,之前四处游历时曾经读到过呢。”绀衣青年笑起来,“是个很美的爱情故事呢。”


“游历!”


少女的异色双瞳兴奋地发亮,其中像是有火在燃烧。









自从知晓三日月宗近曾经是一名旅人后,少女便当真时时刻刻和他腻在一起——倒不是谈恋爱,而是要他讲外面的世界的故事,以及回答她数也数不清的问题。


譬如大洋的彼岸是否有着荒漠、火山与枯木,行星的运转是怎样排列出一个个梦幻的图案,白日中的湖水是怎样的一种透亮,知更鸟和白翎雀又在哪里筑巢。


还有阳光——光是什么样子?除了灼烧他们的皮肤,弄瞎他们的眼睛,让这个种族化为灰烬,可太多的人说光给人温暖,星辰太冷,月色太凉,只有光才有热度。


吟游诗人在广场上拉着手风琴,唱着一个个迷人的冒险者,他们以双脚走出了禁锢的日夜,纵使燃烧,也要奔往远方。


“越过溪谷和山陵,穿过荆棘和丛薮,越过围场和园庭,穿过激流和爝火,在各地遨游流浪,轻快像是白月光①——这首歌原来唱的是你呀!”


“哈哈哈,这世上游历于大陆的人数不胜数,小姑娘又怎觉得一定说的是我呢?”


“因为血族能够在日光下行走的人真的很稀少啊!”而且只有你配得上白月光这个称号。少女摇着他的肩膀,急切地想要知道更多,“三日月都到过些什么地方呀?剧本里写的茴香盛开的水滩真的存在吗?”


“唔,的确是的。如果说是河滩,还有樱草、紫罗兰和野蔷薇,春夏季节是赏花的好时候呢。”三日月宗近看她像个小猴子般在他身边上蹿下跳,抬手让她乖乖坐好,“小姑娘不想去看看吗?”


“我倒是想啊——”少女无奈地垂下眼,有些难过地揪着衣角,“可是你知道,血统越纯越怕光,我不能走远,永远都只能呆在这个金丝笼里。”


她闷闷地拖着下巴看着围绕着庄园的密密麻麻的深色丛林。古老的灌木与藤蔓很好地提供了荫蔽,同时也掩藏了去往外界的路,更是遮挡了遥远的天地。


“但我小时候去过镇子上,小孩子嘛,天不怕地不怕。”她说。


“可没有小孩子和我一起玩,他们朝我扔石子,让我滚开,叫我德古拉家的傻丫头。”


“是因为特别的习性吗?”三日月宗近思忖了一小会儿,从回忆中寻找少女被嘲笑的原因。“于我们而言,如果一直不进食人类的血液,带来的反噬伤害是不可逆的。”


“可我坚持了十八年也只是丧失了飞行能力啊——”少女不满地抬起了头,“又不会影响到正常的生活......”


“再这么下去,你会越来越失去只属于吸血鬼的能力哦。”


“那挺好的,四舍五入像个人类了。”少女大喇喇地伸了个懒腰,一脸的毫不在意。


“哦?小姑娘很想做个人类么?”听闻此言,三日月宗近有些好奇。不喝人血的吸血鬼已经更新了他的认知,这连吸血鬼都不想当,反而想当猎物的更是第一次见。


“人类可能会被吸血鬼猎食,可我们也有着猎人作为天敌啊,大家相生相克嘛。”少女一本正经地讲着她对这三个物种的理解,“血猎太辛苦,手段也说不上干净,我们血族又背了一大堆骂名,整天争个你死我活,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只有人类最自由啊。”她看着远方的淡青色山巅,那里覆着乳白的云翳,“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地活着,至少没有所谓的本性和使命,可以以另外的方式定义自己的价值,而不像我们和血猎,以取下多少对方的性命作为功成名就的理由。”


“所以我超讨厌那些该死的传统,虽然通过书籍和网络可以了解人类社会,但连走出这里都做不到,还谈什么其他的。”


少女泄气地向后仰躺进柔软的草坪,如蓝色和金色宝石般的瞳孔映着天上的星辰,亮晶晶的,盛着烦恼与对未知的期冀。


“三日月,你去过那么多地方,你说宿命这种东西到底存不存在呢?如果存在,又能不能改变呢?”


美貌的青年并未下意识地做出回答,少女也没有再吭声——她已经睡熟了。这几日里不分昼夜地缠着他问问题消耗了她过多的精力。


三日月宗近独自凝视着浓重的夜幕,星与月或许是羞愧于不如他眼中的浮金,躲进了层层叠叠的深灰色云团。


他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侧身轻柔地将少女胡乱附着在脸上的发丝拨到耳后。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的。”










“哦,我亲爱的芙洛拉,你为何要与这卑微的苇草在一起?你的美貌,你的尊贵,岂是这低等的蝙蝠可染指的?”


少女厌恶地皱了皱眉。来访者是一位旁系的表亲,十分符合她对“傲慢无礼又狂妄自大的愚蠢贵族”的定义,对方在看见三日月宗近时,流露出鄙夷的笑。


“我选择谁,与你无关。”她冷冷地回应,“以及,不要用那个名字叫我,很恶心。”


“不要任性了,芙洛拉。”对方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摆出了高高在上的说教者面孔,“纵使你不会选择我,祖父是不会同意你与外族通婚的。”


“说够了吗?”少女抄手抱胸,毫不客气地招手要管家送客,“我再重复一次,我的事用不着你来管。”


“三日后会有晚宴,普卢塔、弗雷加斯、达蒂都会到场,我希望到时候不要让我看到这只讨厌的蝙蝠。”


“Good night, my dear Rosa.”


令人讨厌的男人背着手走出了金碧辉煌的大厅,少女恨恨地咬牙,发出一声轻蔑的哼声。


“不要在意他。”她转过头来望向儒雅的青年,怕他把那头蠢驴的话往了心里去,“那几个家伙简直丢尽了我们家族的脸。”


“哈哈哈,无妨无妨。”三日月宗近哈哈笑着,倒没有跟那人一般见识,“芙洛拉?这是你的真名吗?”


“一部分啦,他们都这么叫我,可我不喜欢。”她抓抓头发,再次看向出口的方向,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深吸一口气,咬了咬下唇,慢慢地、严肃地开口。


“三日月先生是旅人吧?”她略微低着头,斟酌着用词,“......对不起,这里不是应该让您停留这么久的地方。”


表亲的意思她是听懂了的,家族能容许她把三日月留在身边也只是暂时的放纵,何况他本身是自由的飞鸟,不是如她般关在笼里的金丝雀。


对方是很宽厚温和的人,能够容忍她耍小性子陪她逢场作戏已是仁至义尽,她没有理由再让他冒着风险留下。


“......日出之前,从我的花园西侧,有一道小门,沿着那条路一直往东走,就可以到镇子上。”


那是她曾经死皮赖脸要鸣屋带她出去玩时偶然发现的小道,如今倒派上了用场。


青年只是温柔地笑着,月色依旧在他眼中流淌,光亮,明媚。那份深蓝容得下天地万物,绝不仅仅因雏鸟而停留。


可是,可是为什么不想要他走啊?一想着这个人要离开,就说不出地难过,说不出地委屈,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他带走了,再也要不回来了一样。


还想听他讲更多的故事,听他描述薄云后的彩虹,极寒之地的夜光,峡谷中的溪流,沙漠边缘的火柱。


想和他一起去走过长满野莓的草地,到石漠的山顶看璀璨的星空,去人类的教堂里听孩子们的唱诗,以及寻找传说里永恒的玫瑰。


少女绕到青年身前,退步、提裙、颔首躬身,向他行了标准的屈膝礼。


“感谢您这段日子里所做的一切,若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定竭诚为阁下帮忙,以德古拉之名起誓。”


“By the name of Multiflora·Dracula.”


她知道只是奢望罢了。










“我让三日月宗近走了。”


少女蹬蹬地跑上了楼,拦住了正用完晚餐准备入睡休息的长辈们。


“天哪,我亲爱的小芙洛拉,你终于想清楚了?”母亲爱怜地抚摸她的头,“你会遇到配得上你的人的。”


“条件是——”少女躲开女人的手掌,定定神看向那些德高望重的老一辈们。


“——我不去那个什么见鬼的宴会,你们也不要整天给我相亲。”


“芙洛拉,能说说你的理由吗?”慈眉善目的白胡子老头示意其他人别出声。事实上他们十分宠溺这个有些叛逆的小姑娘,对待她的事也一直持着最为包容的态度。


“我不喜欢他们。”少女一字一顿地回答,也不管这个“他们”里或许就包含了她未来的婚约者甚至是丈夫。她一想起那几个蠢货就觉得头疼而厌恶至极。


“孩子,如果你不愿意和我们家族的人结婚,其他的纯血统家族我们也可以接受。”祖母笑呵呵地走上前牵着她的手,老妇人一直最疼爱她,连一开始说带回三日月时,也是她第一个同意。


“奶奶,我不喜欢,不喜欢他们。”少女像个拨浪鼓似的摇着头,攥着裙边,带着些微的鼻音。


现场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好在老妇人及时出来打了圆场。


“去睡吧,芙洛拉,明日我们再说这些事情。”老人宽慰地拍拍她的手,少女知道如果她任性地哭闹——和小时候那样娇纵的话,还会有回旋的余地,可她没有那个力气了。









“哭什么。”


鸣屋依旧倚在窗边,面无表情地扔过去一包纸巾。少女蜷在阁楼顶端的角落里,抽抽搭搭地掉眼泪。


“你那么喜欢他,又自己赶别人走。”


“我、我有什么办法。”少女一抽一抽地耸动着肩膀,胡乱扯了几张纸出来一股脑儿往脸上糊。“我连他最基本的安全都保证不了,那些家伙肯定视他如眼中钉。”


“那你就跟他走呗,只要小心些,躲到树荫里,阳光就伤不到你。”鸣屋剔着指甲,漫不经心地答。


“我走不了啊......”少女抱着膝盖,任由泪水在脸上哗啦啦地流淌,“如果,如果我不是德古拉家的独生女就好了。”


身为唯一的后裔,背着延续家族后代的使命,少女一直很清醒,她所做的抗争,都是没有意义的。


“I with the mor...morning's love have o...oft made sport.”①


哭声渐渐小下去,最后只剩下有一搭没一搭的抽噎。少女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鸣屋狐疑地接了下去。


“......And like a forester the groves may tread?”①


“......鸣屋,古人的剧本写地真好啊。”少女停止了哭泣,转而是轻轻地笑了出来。此时天际有一丝亮色在试探着破晓,黑夜清晰了些许,映着她脸上的泪痕还未消散。


“他带不了我走,他也不属于我。”










临行之际,青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少女小跑着向他的方向奔来,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这个,送给你。”


她递上一枝刚刚绽开的,娇艳欲滴的白蔷薇,小小的瓣上还沾着零星的露。少女甚至没来得及取下遮光的斗篷,一路急匆匆地赶到这里。


“我找了好久,只有它开花了,本来想给你更多的。”她看起来有些委屈,低着头看着脚尖,小脸微鼓,音色闷闷的。


“无妨无妨,我已经很开心了——能收到小姑娘亲手栽种出来的花。”三日月宗近温和地笑起来,伸手宽慰地摸摸她的头,“那么,候鸟也该回到北境啦。”


“如果......!”少女扬起脸,漂亮的眼睛肿地像两个小桃子,尾角还带着淡淡的红色。


“......如果可以,我能再到那个湖边等你吗?等你...等你去了那些新鲜的、好看的地方,你再回来告诉我,那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和书里网上描述的一样。”


她拼命压制着快要冒出嗓子眼的哭腔,一张伶牙俐齿的嘴此时却像个卡带的录音机,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眼,难以成句。


“......如果可以,我好想和你一起走啊。”


我喜欢你啊。


少女小声啜泣着,肩膀一抖一抖,奶猫一般的呜咽声细细地破碎在空气里。
有温暖和重量自肩上袭来。


“好,我答应你。”


青年俯身拥住了她,温热的气息轻扫在耳畔。少女愣怔了一下,也不管耳尖爬上的红色,吸吸鼻子,孩子气地嘟囔。


“那你必须说到做到,不准反悔。你要是不遵守约定我就诅咒你每天都迷路到森林里!”


“哈哈哈哈,我明白了。”


“德古拉家的诅咒可是很灵验的!”少女用尽浑身力气扮了个鬼脸,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元气满满的孩子。她轻轻推了推他,“太阳要升起来了,你快走吧。”


“以及......一路小心。”


“好。”


目送着青年的身影逐渐行出偌大的庄园,在蜿蜒的道路上逐渐化为一个小点,直至踮着脚眺望也再看不见。少女终于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挣扎与难舍,攥紧了拳头。择摘那朵蔷薇时被尖锐小刺划伤的皮肤已经结痂,心底的失落感呼啸着扩散开来。


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自她颊侧滑落,一如白蔷薇上透亮的露,一滴两滴,最终汇成了星河。


“Doubt thou the stars are fire”
“Doubt that the sun doth move”
“Doubt truth to be a liar”
“But never doubt my love”②






“......And the course of true love never did run smooth.”





她又是一个人啦。








三日后的宴会上,少女一如一个洋娃娃,面容精致而毫无生气,浑身散发着拒人以千里之外的不善气息。


人们也只当是小孩子一时间的别扭,毕竟她的年龄尚小,会为一个陌生的过客难过也是情理之事。


湖畔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波纹荡漾开也只能惊起栖睡的候鸟。不会有那样一个天神般的人再从槐树林后走出,影子上布满光辉。


故事与图鉴勾勒着彼方的模样,少女孜孜不倦地读着异域的文字,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再与人谈起那些神秘又憧憬的未知。


什么时候能再相见呢?


然而,少女并没有再感伤下去的时间,不过几周后,原本平和的小镇与山野刻画上血腥与肃杀的痕迹。


——猎人们闯进了森林。






“终究是一语成谶。”






“大家跟我上!穿过这片林子尽头就是德古拉家的庄园!”

“一个也不能放过——!!不能让他们再去祸害人类!!”

“以血猎的名义起誓,必屠尽这些吸血的怪物!还人世和平!”


吸血鬼们在空中飞翔,银制的长枪与弓箭形成了密密麻麻的大网。有锐利的獠牙刺穿脖颈的嘶哑,也有心脏被冰冷的银器捅穿的悲鸣。


此时正是白昼,于吸血鬼来说是最为不利的时刻。他们躲在那片用作庇护的林子里,和围捕的猎人们以命相搏。


尖叫,哭号,哀泣,一时间已分不清是人类还是血族的凄厉。战争的发生只在一时之间,对于涉世未深的单纯孩子来说,连自保都无法做到。


“By the name of Dracula,必守卫我们的家园至最后一刻!”


“以血猎之名起誓,赌上粟田口、三条、伊达、源氏家族的名望!”


那些知名的血猎家族,全部参与了围剿。


有人提议,吸血鬼们尽是些怕光的家伙,同样的,他们也怕热。


火!


猖狂的炎色顿时飘摇了起来,一条条猩红的蛇吐着信子,摧倒了参天的古树,直直朝着那深处的古老庄园而去。


烧死他们!烧死他们!有人这样喊。


焦糊味混杂着铁锈味呛进了肺部,有人咳嗽着,眼泪和血水一并流着。有的在火光里化为了青烟,比起阳光的炙烤,连灰烬都不剩。


这里是地狱。




“我问道,那个为更红的火焰所舔着的人是谁?”
“于是他对我说,假使你愿意,我把你带到那下面去,你将从他知道自己和他的罪恶。”
“我仔细看了那灼人的火焰,我看到那里新的烟雾又大砂地升起。”③





......


死了,死了好多人,大家都死了。


少女抱膝缩在阁楼的顶端,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重的血腥味,胃部涌上阵阵的恶心和干呕,刺激地她只想吐。


年迈的妇人给她披上不透光的斗篷,将代表着德古拉家族的蔷薇漆印放进她的手心,让她躲进了平日里偷偷和鸣屋约见的、那座堆满杂物的旧阁楼。


“孩子,你是我们唯一的血脉,你一定要活下去。”


然后他们去哪里了呢?是被猎人们杀死了吗?是像高贵的祖父母一般,誓死与庄园共存亡,宁肯被日光灼烧为灰烬,也不愿被刽子手割下头颅吗?


不知道,她什么也不知道,她只是在危机发生时草草地看了一眼那汹涌而来的捕猎者们高举的旗帜,那样鲜明的新月轮廓,和他眼中的一模一样。


是的,原罪应该归咎于她,是她引来了那个可恶的伪善者,还因自己的一己私欲放任老道的猎手在领地里招摇,还听信了甜蜜的谎言,被猎人用蜂蜜引诱着走向捕兽夹。


不,如果只是她一个人跳进了陷阱倒也作罢,但猎人们已经让整个德古拉家族陷入绝境、让整个镇子上的吸血鬼们都不得安生!


一阵一阵的眩晕让她连呼吸都是苟延残喘,几乎只是在一瞬间,世界里的所有美好与安宁都崩塌了,现在她已经一无所有,连自己生死存亡都不得而知。


木料崩塌的声音噼里啪啦,伴随着从脚底蔓延而上的炽热温度。少女惊恐地站起身,退到了窗边,畏缩地向外看去——


——整个庄园,整个林子,都在疯狂地燃烧!


一时间火光映地连天上的太阳都羞愧地躲进了云层,鲜红与金黄色在不断地逼近。喊杀声已经渐渐地停了,血腥味被刺鼻的焦糊所掩盖,带有嘶嘶的声响。


四周皆是一片寂静,猎人家族的旗帜们还在远处高傲地飘扬。德古拉的庄园只剩下这火海,和握有家族朱印的她。


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少女颓然地跌坐在地,大脑一片空白,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求生欲望,自暴自弃地,只想等着那火蔓延过来,一起化为灰烬好了。


就这样吧。









窗棱边传来羽翼扇动的扑响。


黑色的飞鸟浑身是血,连悬停在半空都显得分外吃力。当看到少女双眼无神地缩在角落里时,鸣屋气不打一处来,拽着少女的斗篷将她提溜出了那摇摇欲坠的危楼,用力地扔到平地上,然后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咬牙切齿地怒吼。


“你给我清醒一点!!!!!”


“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死了?!别说你们德古拉家的人为了保住你,不管是血族、血猎还是普通的人类,多少人葬身火海!而你——”


“——而引来了那个男人的你!居然在这里想一死了之!你以为你死了就能赎清这份罪孽吗!!!”


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能把这丫头拽下来已经是最后的力气。鸣屋又急又气,恨不得直接甩面前这人一巴掌,让她好好看清楚现实的样子。


“对......对不起......”


少女终于是抬起了头,她看到好友身边一直滴滴答答落了一地的血,衣襟上晕开大片大片的深色。她惊惶地,呜咽着,脆弱地不堪一击。


鸣屋终是咽下了已到喉头的火气,纵使她自己现在的精神也好不到哪里去,可她知道对于这个一直被关在象牙塔里的孩子来说,还能保持着理智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不,你不用向我道歉。”年长的女人伸出手擦去她脸上的泪花,“是我该道歉,会让那个人得逞并不是你的错。”


“但是,风,不,芙洛拉,你得活下去,你必须活下去,那么多人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你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死。”


“我马上要走了,你会再也见不到我了,也许你身边会孤立无援,但你得坚强一点,要活下去,你做得到的,你要向我其誓,以德古拉之名。”


“By......by the name of Dracula.”


少女抽泣着,断断续续地哭着,举着小手机械地念出誓言,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鸣屋爱怜地轻拍她的背,然后再次扇动着翅膀飞离地面。


“那条小路还没有被人发现,你现在从那里跑还来得及。”她指着花园东侧的小径,然后用力地飞上了天空,携着血迹往了另一个方向。


“——就算是死,你也得给我拖着三日月宗近一起死才行啊!德古拉!”









怔怔地站在原地,少女感受到半个脸颊已开始染上火焰的热度。


屋瓴在崩裂,古老的大理石轰隆隆地倒下。悬钉在走廊里的挂画一角被火焰舔上,然后开起了艳红的花,最后回归黑色。


万事万物归整于零也不过如此,正所谓有形之物终将消逝,只是时间早晚而已,她恰巧成了这个节点上的见证者。


如果现在逃掉的话,她觉得没有什么意义。德古拉已经全灭,其他的血族只会明哲保身,谈不上伸出援手。


好在她有着这一身血统,甚至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还有些可以做的事情。


“...万万没想到,我最讨厌的东西,居然成了我最后的筹码。”


少女擦掉脸上的泪痕,捏紧了手中的朱印章,迈动着已失去气力的、打颤的双腿往外走。


她一路走,廊檐和塔顶在一路碎裂。密林已经烧了个干净,那些拿着银枪的战士们警惕地看着自火中慢慢走来的黑色人影。


猎人家主们下达了不得轻举妄动的指令,于是少女得以轻易地穿过那些举着盾牌、握着弓箭瞄准她的阵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德古拉庄园的最后一根砥柱垮塌,轰隆一声,化为了彻底的火海。


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只白皙的瘦弱手臂慢慢举起,掌中握着朱红的漆印,异瞳女孩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彻空旷的战场。


“吾乃德古拉第三十八代家主,Multiflora·Dracula,现请求与各大猎人家主,进行和平谈判。”


“By the name of Dracula.”









事实上,很多人——尤其是当时在场的血猎们,都等着看笑话。


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拿什么作为交易的筹码?如果换作是他们,早就逃之夭夭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她搞这一出谈判,基本上等于有来无回。


到底是小姑娘,还是太年轻了,可怜生在这种家族里,造化弄人哟。


“今日前来,在提出谈判的条件之前,我想先向各位陈述一下我的筹码。”


坐于谈判席一侧的少女毫无惧色地正视对面几个血猎家主,她自小有着卓越的口才,家族也顺其自然地将其引领上外交的道路,更大的场面她都见过,这里坐着的不过是几个人类男性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其一,想必各位有所耳闻我特殊的饮食习惯——我乃无翼之形亦可证明。若要将一个无罪之人不明不白地杀掉,各位在舆论上恐怕站不住脚。”


“其二,关于本次狩猎我族行动,已极大地影响到我族领地附近城镇生息,据我所知,各位贵族的声望,很大一部分来自于猎人协会考评,我已通知普通居民上报此事。”


“其三,德古拉家族除我外已全员覆灭——血族的血统越纯,对进食的量与频率要求越高,本片地区只剩下零星的普通吸血鬼,而人类、血族、血猎三者应当平衡,方不违背自然法则。”


“其四,三条家主入侵我族领地的方式可谓不堪入目,在高度信息化的本时代,我已将该事披露公众。近年来众议院对“血猎所用手段较之血族更为肮脏”的提案伤透了脑筋,我希望三条家主考虑一下背上欺诈、诱拐的罪名乃至弹劾离职的风险。”


捆绑舆论,炒作话题,抓住人类道德观做文章,这些都是她的拿手好戏。在场的几人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啊呀呀,倒真是个不敢令人小看的小姑娘呢。”


金发的源氏家主——源髭切装作十分苦恼地一笑,一旁作为双生子的弟弟源膝丸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碰了碰兄长的肩膀。


“阁下应知我等绝非无理之人。”粟田口一期定了定神,决定先试探少女的条件,“那么,阁下与我等谈判的目的是?”


“我的要求很简单。”少女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摊牌,“你们全部回到各自的领地,保证再也不进入这片区域搅扰当地民众,留下后勤人员帮助处理现场和城镇重建,另外,不得对本地流落的血族赶尽杀绝。”


“当然,如果你们不放心,我本人,任由处置——带着这枚象征德古拉家族的蔷薇漆印处以火刑也无异议,毕竟我身上流淌着这样的血脉,不死难以服众。”


“哦呀,真不愧是德古拉家的女儿,有如此担当和气魄真是吓我一跳呢。”五条鹤丸笑嘻嘻地托着下巴,对这年轻的女孩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任由处置的话,要不要来伊达家?年纪轻轻就死掉可是一点都不好玩哦。”


“我能理解为,各位默认同意我提出的条件吗?”少女并没有理会伊达家的白发青年,而是巧妙地以反问确定了这场谈判的输赢。


她一旦要坐上谈判桌,那就势在必得。


“把她交给我,不知各位是否有异议?”


突兀的,位于主座上、全程没有任何发言的三条家主突然开了口,直截了当地要人。少女自始至终没有看过他一眼,此时她沉下脸死死盯着他,似乎是想揣摩他的用意。


“嘛嘛,既然三日月殿都开口了,那我们也只好尊老让贤了?”源髭切眨了眨眼,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真是可惜呢,美丽的德古拉小姐。


少女不动声色地在协议书上印下了蔷薇图案,随后是各大猎人家族的家纹。是她提出的任由处置,这本就是让步的一环,那么就没有反对的必要。


好一个三日月宗近,莫不是要报复她披露他伪装潜入的丑闻?不过无所谓,她也想会会他——以今天的双方的身份。


“契约成立。”










年轻的新任德古拉家主凭一己之力换得了休战协定,四大猎人家族也如约相继离开,紧绷着的弦总算放松了开来。


媒体大肆宣传着德古拉家的最后一位女儿是如何如何地神通广大,只可惜被三条家带走、红颜薄命之类的句子。少女很清醒,猎人们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不会介意睁只眼闭只眼放过漏网的小鱼。


只是她以后的命运,倒还真不知是条什么样的路——她原以为猎人们会顺着她的意思,让她以死抵和,算是尽贵族的最后一点使命,可她着实没猜到三日月宗近在打什么算盘。


少女随其回了三条的宅邸,二人相顾无言地站在书房里,少女双手抱胸挑衅地看着这位她曾经暗恋过的人,现在已转变成了她的头号仇恨对象。


她现在一无所有,所以无所畏惧。


“......又见面了,小姑娘。”三日月宗近脱下外套,坐在办公椅上按了按眉角,先开了口。


明明只是隔了数周未见,两人之间的气氛陡然从暧昧变得针锋相对,他清楚地看出少女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善的气息——也许只是错觉,西装革履的青年面露一丝苦笑。


“贵安,三日月宗近先生。”少女讥讽地挑了挑嘴角,“我是该感谢您手下留情让我能苟活呢,还是说......”


几乎是一瞬间,少女突然扑了上来,一跃而上办公桌,伸手准确无误地撕开了三日月宗近的领口,尖锐的獠牙即将咬破其下的皮肤。


尽管她从未咬过任何人,但吸血的本性仍然存留在血液里,不需要任何人教,加之以无边的恨意作为动力,少女近乎是完美地完成了捕食的动作。


银器带来的不适感让少女偏过头,她啧了一声,松开面前的男人,跳下桌子,理了理略有些凌乱的衣衫。


“真是可惜,我原本想把您变成和我们一样的东西,好让您......”


“......万·劫·不·复。”


三日月宗近身上带有银器,那是克制血族的天敌,她无法杀了他。那还不如激怒这个男人——比起被他掌控在身边,不如让她死个痛快。


毕竟她可是,无时无刻不想着把他拉着一起下地狱啊。


“我建议您还是赶紧把我这个危险物品处理掉。”她冷嘲热讽地继续说了下去,“定时炸弹要是误伤到了大名鼎鼎的三条家主,德古拉的名声可就毁个一干二净了。”










三日月宗近恐怕自己也没有想到,和她的再次相见,竟是在谈判的桌席上。


他故意遗漏了那条小路,希望他的小姑娘能从那里逃离——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她的气魄,女孩一步一步向着血猎大军走来时,高贵、美丽,优雅如蔷薇。


她就像是里里外外变了个人一般,再没有和他相处时的孩子气与娇蛮。家族的覆灭、战争的残酷让这个单纯的孩子一夜之间长大,也得以让他看到了她真正的游说本领。


他借着契约的机会强行让她留在了自己的身边,至少她不会有性命之忧——可在现在的少女看来,三日月宗近的一切示好,都会被她扭曲为新生的痛苦与煎熬。


这当然不能怪她。试想不论是谁的家族被灭,都会把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何况他们本就是两个不共戴天的种族。


所以当少女的尖牙几乎已磨破了他表层的皮肤时,他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赎罪感。


“......你的房间会有管家带你去,这书房随你使用,整个宅邸你也可以随处逛逛。”


少女丝毫不介怀地接受了他的安排,他确信以她的性格不会轻易选择自灭——除非取了他的命。但她大多数时间都在房间或书房读书,遇到人也只是生疏地礼节性问候,并且在刻意避开他。哪怕再过了一段时间,她与三条家的其他成员都熟悉了些许,甚至和今剑这种性格外向的人还能攀谈上几句,她也从不掩藏对他的敌意。


青年苦恼地阅着报告,至烦心处,随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诗集。这本书似乎最近刚被人阅读过,表面的灰尘擦地干干净净。


三日月随手翻了几页,目光被一行短诗所吸引。


“从我,是进入悲惨之城的道路;”
“从我,是进入永恒的痛苦的道路;”
“从我,是走进永劫的人群的道路。”
“正义感动了我的‘至高的造物主’;”
“‘神圣的权力’‘至尊的智慧’”
“以及‘本初的爱’把我造成。”③


他注意到侧边的空白里有一行小小的批注。


“我们从那里面走出,又见到繁多的星辰。”③


青年勾起了温和的笑,放下心来。如果说他和少女在各种方面都成了不可兼容的矛盾体,但唯有这一点不谋而合。


众生皆苦。


而他们共同在追寻着‘星辰’。











急促的脚步声自走廊传来,少女几乎是直接撞进了书房,她瞪大双眼,面目狰狞,直接将手中的报纸拍在了青年的面前。


“三日月宗近,你软禁我,杀了我,怎样都可以,但你没必要这样羞辱我!”


白纸黑字的报纸上,头版头条便是三条家主要娶德古拉的遗女为妻的消息,万众哗然。公众都以为等待那个小姑娘的是只有一死的命运,可万万没想到一年多过后,事情来了个大转折。


她的习性被一并暴露出去,于是人们说,这是从地狱飞上来的天使,与降入凡尘的上帝,天作之合,理所应当。


“现在所有人都在夸赞你的慈悲,褒奖你的善意,甚至有什么说是你从拯救了黑暗中的我,引领我走上光明的道路,拯救?可笑。”


少女气得浑身发抖,唇齿间伴着冷笑与寒意。他什么意思?任由处置就是可以随意践踏她的尊严吗?要她嫁给这个刽子手,好比接受着这世上最残忍的酷刑。


“您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善者啊。是我失算了,您的手段,我甘拜下风。”


她颤栗着笑起来,眼中满满的是疯狂与悲凉。是她轻敌了,理论知识再怎么丰富,还是玩不过这些经验丰富的老狐狸。


“冷静一点,小姑娘。”三日月宗近预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默不作声地听她咆哮完,慢慢地开口。


“我并非有要羞辱你的意图,只是需要给你一个名分,以方便日后的行动而已。”


虽然,这实际上是我的真实心意,只是现在的你恐怕根本不会相信吧。


“好,我姑且相信你的说辞。”她大口喘着气,平复着激动的情绪,怒火中烧的双眼又恢复了平静的异色,“那么,你要利用我做什么?”


已经条件反射到如此的地步了吗?青年无奈地叹了口气。少女对他的一举一动都往了最坏的地方想,她现在只相信自己,所以她便认为他们之间只存在着利用关系,老练到令人心疼。


“我想带你出去走走。”三日月宗近的口气不容置疑,“契约协定中有着‘任意处置’的约定,你不能拒绝我。”










教堂里迎来了一对极为不寻常的新人。


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亲友的捧场,甚至连新婚的快乐与幸福也没有,两个人只是在证婚人见证下简单地宣了誓,登记后便离开了。


年迈的教父背着手摇摇头,他主持了成千上万场的婚礼,一眼便看出刚刚那新娘是极为不情愿的,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何必勉强自己呢。









你不情我不愿的结婚,不过是三日月宗近获取假期所必须的借口——他方能以度蜜月之由向猎人协会提交申请。


少女再次披上了斗篷,阳光于她而言仍是最大的危险。她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跟着青年一道外出——鬼知道他要干什么,反正不会是无所事事。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三日月宗近好像真的只是如他所说般带她出来走走。他们离开了三条家所在的城镇,走过桔梗花盛开的草原,垂满紫藤萝的山丘。极夜的星空闪烁着的蓝绿色绸缎般的光,平静的小镇外茂密的香柏树与牛膝草。


当然,偶尔也会看到,百合开在冰冷的山涧,夜莺飞过深不可测的巨谷。大海的波涛吞噬金黄的沙砾,教堂的晚钟在午夜闷响。厚重的云翳下死气沉沉的黄昏,和无月亦无星的压抑夜幕。


他们甚至曾路过了粟田口的领地,温和的家主对曾经的事情致以诚挚的歉意与同情,少女微笑着,回赠以淑女的礼节。


这里还有许多小小的孩子,他们对世事是未知的,亲昵地拉着她四处游玩,甚至大胆地向他们的兄长提出“想要这样一个漂亮的嫂嫂”的请求。


像极了曾经的她,不,这就是孩子应有的样子。








“你怎么想?”


下弦月的弧度弯曲到柔美,连寂寥的星也接二连三地漏出了银白的光。青年从拐角处款款走来,眼中月影浮动。


少女趴在雕花的木栏上,直勾勾地盯着天空。自丧失羽翼后她便不再有飞翔的资格,像个人类一般,只能无限地幻想。


若在平时,她根本不会搭理三日月宗近,甚至在他靠近之前就毫不客气地朝着反方向走开——大抵是长时间的散心让她身上的戾气消散了不少,心情好时,还会和他谈上几句。


“什么怎么想。”她无动于衷地回敬了对方,懒懒地斜睨一眼,转过身来。


“那些都是粟田口一期的弟弟。”三日月宗近也不回答她的问题,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倒是些很可爱的孩子哟,只可惜将来不得不走上猎人的道路呢。”


“所以呢?”少女嗤笑一声,“你是想激起我的同情吗?因为出生在猎人世家是不得已的选择吗?那我也不得已出生成在了血族,就要心平气和地接受家破人亡的命运,还要如圣母一般原谅凶手吗?”


她的问题咄咄逼人,语气越来越激动,接近两年来所有的怨恨此时一并发泄了出来。少女的眼眶微红,亮如夜石,


“小姑娘哟,我未曾想过让你原谅我——不如说,你恨我一生,才合你的性情。”青年叹了口气,待她稍平静了些,再慢慢地开口。


“你曾问过我宿命能不能被改变,现在我想给你回答。”


“——如果我说,有可能呢?”


“......这是你新的理由吗,三日月宗近?你明知我不吃这一套。”少女眯起了眼,她并没有读出其中的意思,只能理解为他在为自己推脱。


“小姑娘,我们都是被所谓的‘宿命’捆绑之人——吸血鬼与猎人相互残杀的宿命结局,已经在我们身上发生了。”


“你明知这一点,还谈什么改变宿命——”


“未来。”


青年的口气不容置疑,认真而严肃地,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词。


“...未来?”


“新一代的猎人们,如你所见,还是未曾受染的孩子,他们本性无害。”三日月宗近缓缓道出自己的想法,“至于血族,如果能至少做到不猎食,那么也不会成为被讨伐的对象。”


“你在说笑吗?血族不猎食,又怎么生存?”


“你。”


青年直视着少女的双眼,她一如她名字的寓意一般,在悲欢冷凉与风雨动荡中顽强地生长着,纯净,高洁,美丽不可方物。


“你是个很好的例子,何况受到削弱的能力谈不上影响正常生活。”青年再次走近了些许,少女微张着嘴,陷入了思考,不做回应。


“我需要你的力量,阿风,如果你能以身说法,以你在血族和血猎中的地位,不是没有可能。”


他轻柔地唤出了这个名字,少女在听到时浑身一颤,急切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三日月宗近捕捉到了那瞳孔中一闪而过的、和当年一样的讶异与纯真。


“......成功率呢?”少女低着头,模糊不清地反问,似乎在进行着艰难的内心挣扎。


“自然是未知了。”青年笑起来,尔后看向天上的新月,像是即兴抒发诗意一般,吟起了古老的句子。


“Four days will quickly steep themselves in night;Four nights will quickly dream away the time. ”①


“......And then the moon, like to a silver bow. New-bent in heaven, shall behold the night.”①少女闭着眼,流畅地接了下去。


“Of our solemnities.”①他们异口同声。


“......疯子。”少女看向他,神色复杂。


“我并不愿勉强你。”三日月宗近打开臂弯中夹着的古籍,一枝被晒干做成书签的白蔷薇安静地躺在淡黄的页间。


“若你不愿,明日我们便去附近的教堂解除婚姻关系,以契约协定中‘任由处置’之言立誓,还你自由。”


他将那白蔷薇取出,递与她。少女慢慢地伸出手,小心地抚过已干枯的枝叶,然后——并没有接过。


“......我答应你。”


她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说出这几个字,要和这个看不透的人共处一生,何况还是凶残的刽子手,她的确是不情愿的。


但她清楚三日月宗近不会是出尔反尔之人,既然未来本就是迷茫而未知的,不如如他所言,去试一试,和那捆绑在他们身上的宿命斗争一回。


“Then I saw a new heaven and a new earth.”④











这件事引起了轩然大波。


如他们所预想到的一样,能接受这样的提议的人只占少数——更多的血族保持着观望的态度,有过激者怀疑少女已经是被三条家控制的傀儡,想要以谎言使他们丧失掉逃生的本领,从而让猎人们能够一网打尽。血猎方面也存在着不少的反对意见,他们视狩猎为自古至今的使命,和血族之间只有你死我活的可能。


“令人头疼啊......”少女浏览着铺天盖地的舆论,抓了抓脑袋,起身去书房为即将进行的公开演说查找引论。


意外的,窗边竟然久违地响起了扑棱的翅响。


少女惊喜地抬头,眼中是满满的不可置信,然而飞鸟的的确确悬停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鸣屋!你还活着!真是太好——”她连忙跑过去打开窗户,一如之前的无数个类似的夜晚。


“我原以为你是被那个人控制着的,想着无论如何来带你走,芙洛拉,可看来并不是。”


女人危险地眯起了眼,漆黑的羽翼呼啦一声收拢,她跳上木制地板,捕猎的气焰霎时展开,冷笑声让少女难得地对此人树起了警惕之心。


“我想你是忘了自己身上流着什么血,也忘了当年多少人死于那场狩猎。芙洛拉,你苟且偷生地活着,宣扬着要与猎人们和平共处,你以为自己很伟大么?”


“可千万不要忘了,你可是德古拉的女儿。”


女人神色狠厉,尖锐的獠牙逼近了少女的脸庞。若是在以前,她稍微凶一下那个孩子,小姑娘就会眼圈一红做出一副要哭的样子。可女孩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面对着她连声的质问不曾动摇分毫。


“你说得对,鸣屋,我可是德古拉的家主。”她捋了捋额发,深呼吸一口气,“灭族凶手就在我身边,两年前我就试过杀死他了,如你所见,没有成功。”


“三日月宗近竟然还留着你?”女人嗤笑起来,仿佛在怀疑那个老狐狸一般的男人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也许他也很想杀我,但他爱我。我一如既往地恨他,但也许也有点爱他。”少女坦然地道出这番话,不顾曾经的好友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但这不重要,鸣屋。”


“至少在对抗血族和血猎的宿命上,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是的,他是我的仇人,和仇人和好,天理不容,报仇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那样这世上只会死去一个三日月宗近,然后会有更多的三日月宗近、更多的德古拉家族相互残杀,这场斗争永远没有停止。”


“......你们也许会注定失败。”女人沉默了很久,淡淡地吐出这句话。


“没错,要想推翻延续了千年万年的战争、敌意、乃至本性,这点力量不过是蚍蜉撼树罢了。”少女转身取下她需要的书籍,“可我们还是想试试——万一有更加厉害的后来者,能够成功做到呢?我们只是先去探路罢了。”


“鸣屋,我们都只是走在自己认为对的路上,仅此而已。”


飞鸟哑然,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又咽了下去。地平线处昼夜开始交替,亮光与暗色分割出两条通往天际的道路。


“......好吧。”她抖了抖翅膀,轻巧地踏上窗台,略一踮脚,准备借力起飞。


“祝福你,后会无期了,风。”


宽阔的羽翼在天幕炸开,自由翱翔的鸟儿飞往属于自己的国度。那里城门白昼总不关闭,在那里原没有黑夜,人们必将列国的荣耀、尊贵归与那城。④







少女凝视着那个逐渐消失在天际的黑点,这些年间发生的事情化为回忆涌入脑海,又混沌着消散开去。她叹了口气,抱着书往回走去,没由来地想起了经书中的梵文。


“The God write the last chapter for the Psalms.”


青年正从另一侧向她步来,弯腰拿起几本大部头,为她分担了些重量。


“...He will wipe every tear from their eyes. There will be no more death or mourning or crying or pain. ”④


少女抬头看他,笑了笑,缓缓道出经文的最后一句,同时也是他们理想中的期冀。


“For the old order of things has passed away.”④


“走吧,三日月。”她叫他的名字。


“还有很多,需要我们做的事情。”




Fin.






注.
①选自《仲夏夜之梦》
“The course of true love never did run smooth;But either it was different in blood”:出自拉山得与赫米娅私奔前的对话〖真爱无坦途,并非因为血统的差异〗


“I with the morning's love have oft made sport.And like a forester the groves may tread”:来自第三幕中仙王奥布朗的开场白〖晨光中我惯和猎人一起游巡,如同林居人一样踏访着丛林〗


“Four days will quickly steep themselves in night;Four nights will quickly dream away the time. And then the moon, like to a silver bow. New-bent in heaven, shall behold the night.Of our solemnities”:出自公爵夫人希波吕忒与忒休斯公爵的对(gou)话(liang)〖四个白昼很快便将成为黑夜,四个黑夜很快可以在梦中消度,那时月亮便将如新弯的银弓,在天上临视我们的良宵〗




②选自《哈姆雷特》
“Doubt thou the stars are fire;Doubt that the sun doth move;Doubt truth to be a liar;But never doubt my love”:
出自哈姆雷特对奥菲利亚的表白〖纵使怀疑星辰如火,纵使怀疑太阳无动,纵使真理变成谎言,也请勿怀疑我爱你〗


③选自《神曲》


④选自《圣经》
“Then I saw a new heaven and a new earth......He will wipe every tear from their eyes. There will be no more death or mourning or crying or pain. For the old order of things has passed away”:源自启示录21:4〖我又看见一片新天新地......神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伤、哭号、疼痛,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


其余直接引用的中文翻译部分恕工程量太大不作详细注解


致敬莎翁和但丁
火烧庄园玩的是JOJO梗,致敬


评论(13)

热度(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