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风

一人我饮酒醉,十个阿爸我一起睡

【阴阳师】Genesis-起源(14)

其之十四.



自八岐大蛇苏醒以来,已没有人胆敢在黑夜山附近逗留,加之朝廷对此区域严加管理和限制,这片山地彻底成了一片禁忌之林。

 

融于阴影和夜色的男人立于阴阳两界的缝隙前,周身浓郁的瘴气对其产生不了丝毫影响,在绿色与紫色的雾霭见隐约能窥见那张与平安京第一的天才阴阳师几乎无异的脸,只是那样阴郁与诡谲的气息令人寒瘆。

 

得益于八岐大蛇的出现,裂缝如今处于十分不稳定的状态,不断有妖鬼自其间溜进阳界,妄图惹是生非——只是,单单这点数目还不够,他所要做的,便是扩大这裂缝,利用这具身躯所拥有的阴阳师的力量,召唤出‘那个东西’。

 

“来吧。” 男人狞笑着,低沉的咏唱在瘴气包围下巧妙地化为乌有,并不为外界所察觉,愈发多的、形色邪佞的妖鬼们从裂缝的另一头透过半边身子,尔后挤进了这半边世界。

 

“助我一臂之力,摧毁这破败不堪的世界。”他如此诱使着,赋予它们更加强大的力量。千万妖鬼们一呼百应,高声喊叫着,蠢蠢欲动。

 

“构造妖的世界,区区人类这种蝼蚁应为我们所役使!”

“我们是新生的神——!”

“我们是新生的神——!”

…………

 

 

 

“看到了吗,白石?”

 

平安京街道两旁的人群中,有着普通居民装束的一男一女,状似无意地穿梭在拥挤的人流中。朝廷的官兵正在前方吆喝着开道引路,护送自各地聚集来的阴阳师们前往黑夜山、镇压新晋出现的大批妖鬼。

 

梨花前几日传回来一条简信,委托鸩带回来的一小卷信纸上是格外潦草的字迹——‘一鹤将被派去黑夜山,是大部队,无后续部署’,葵揉了揉额角说我就知道这丫头顶风作案跑回那个人身边,八成被监视的压力不小吧。

 

不过,提前知道了朝廷的动向,他们也能事先做好准备——一是寻找机会,必要时要将一鹤带回寮内,二是也需要去前线看看现今的情况——猜测归猜测,还是实地跑一趟来的心中踏实。

 

几人琢磨了半天,最终得出的方案是让禾子和白石扮做普通人混进人群里,暗地中跟着朝廷派遣的阴阳师部队,一旦有意外情况发生,立即做出反应。

 

“是皇家的令牌,没问题。”白石压低声线,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直直投向越来越靠近的队伍,搜索着一鹤的身影,“啊,看到了,在对面那一侧——”

 

有卫兵注意到了这有些不寻常的目光,朝这边看过来,禾子一把扯了白石往另一个方向走,装出畏缩的样子,希望能瞒过那些兵士的眼。

 

“呼,还好还好。”确认并没有什么人来找他们的茬,禾子长吁一口气,正欲埋怨白石不注意掩藏自身的气息,张口的瞬间又顿住了:“不对啊,被路人打量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为什么这次他们这么警惕?”

 

“还有一点。”白石再次转头看向队伍的末尾,持武器的兵士跟在后面,与其说是护卫,倒不如说是在押送,“想想阿梨传回来的信息,‘无后续部署’是什么意思?”

 

“我有很不好的预感,”禾子皱眉,朝着平行的小路走去,“总之,赶紧跟上吧。”

 

 

 

尚还未靠近黑夜山脚下,便已有妖鬼窜至城中胡作非为,不过正好方便白石和禾子混入受骚扰的居民中,得以跟随队伍的步伐。

 

阴阳师们奉命前来处理此地妖鬼泛滥之事,虽说妖鬼众多,但也不是说有多么难应付——双方皆是以车轮战术进行对抗,无明显弱势,却也不见得能将这里的妖鬼赶尽杀绝之态。

 

“有点奇怪。”禾子抄着手自角落里看着这场混战,“感觉对面大多数是杂兵,真正能打的没几个——像是在试探我们一样。”

 

“就是来试探的。”白石窥着前线的动向,亦不忘时刻寻找着一鹤,“而且你看这些护送官兵,全部待在最后方,像是要断了自家退路一样。”

 

“而且……”

 

而且,他还看到了不少拥有第二召唤术的顶尖阴阳师。区区这种程度的妖魔鬼怪,哪里需要到拿这些人来浪费灵力和精力?明明只需要普通阴阳师就能解决的问题,搞这么大的阵仗,总觉得很可疑。

 

“你看,没人能往回走。”禾子盯着后排的防线,士兵们虽说在帮着疏散群众,但更多时候是堵死了阴阳师后撤的路——那看似无意实则整齐划一的动作,怎么都不能说不是别有目的。

 

“阿鹤快靠过来了……我有个办法。”禾子从地上抓起一把泥灰,扑向自己和白石的脸,将对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示意他低下头。

 

“咳咳……救命啊……!麻烦哪位阴阳师大人救救我和我弟弟……!”预估好一鹤的行动路线,禾子背着白石一瘸一拐地往战场上拐,事先准备好的斗篷遮住了二人大部分面容,若非接近并不能识得。有急红了眼的妖鬼自是发现了这对惊慌失措的“姐弟”,张牙舞爪地扑上来要吃了他们二人以补充妖力。

 

说那时快,挥舞着巨大镰刀的黑衣少年伴随指令拦住了即将伸出恶爪的天邪鬼,少女瞅准时机飞快地冲过来,抬起受伤的‘弟弟’的另一只手,示意‘姐姐’一起往后方撤退。

 

“抱歉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到远离战场的一处聚居地,将二人安置到街边的空房屋中,一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去叫医护人员……”

 

她想转身而出,怎料衣角被人拉住。一鹤愕然回头,掀了斗篷的二人笑嘻嘻地看着她。

 

“禾子姐?!白石大哥?!”少女难得地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随后连忙压低自己的声音,“你们怎么在这里?!”

 

“哈哈,当然是担心阿鹤你啊。”白石抹了两把脸上的灰,发现根本擦不干净后作罢,“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过你俩的演技真是浮夸。”一鹤反应过来这两人刚刚演的那出戏,即使是如此紧迫的时刻,也忍不住吐了个槽,随后握紧了拳,沉下脸:“很不好……我这些天在宫中待着,听到一个风声。”

 

“——朝廷要不惜一切代价让役使妖神的阴阳师们以命抵命与阴界求和,而他们开出的第一波条件便是拥有第二召唤术的顶尖阴阳师。”

 

“虽然只是小道消息,但是这次派遣的队伍中,恰恰就包含了这些顶尖的人才……我在想方设法和阿梨取得联系,她应该有更好的渠道。”

 

二人震惊,瞳孔剧烈地收缩,这个消息大大超越了他们对形势的预测,几乎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我们马上赶回寮里通知大家这件事。”好歹是有多年经验的创始人,禾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做出安排,“阿鹤,你先暂时继续呆在这里,最好能和阿梨联系上,一有情况,首先保证自己的性命!”

 

 

 

 

 

 

“他们疯了吗?!!!!!!”

 

金发女性颤抖着,咆哮着自己满腔的愤怒,这一嗓子吼得隔壁都能听到,吓得竹下和红连忙跑过来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现在是有第二召唤的,下一次就是全体阴阳师了!如果失去阴阳师,妖鬼再次袭来时就没有能抵挡住他们的人了!朝廷那群刻板的家伙在想什么?!安倍晴明他妈的在干什么?!没有战力的谈判永远只是一张废纸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都不懂的吗?!!”

 

“你冷静你冷静,你对着我俩吼也没用……”禾子扶额,虽说葵这反应大了点,但她说的的确在理。事到如今,他们竟然踏进了束手无策的绝望境地。

 

“不管怎么说,反正都是死,哪怕就是违抗朝廷命令我也要……”葵越说越激动,瞪红了眼。

 

“葵!不是平安朝的错!”

 

异眼少女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寮内,身后还跟了一个刚刚才被点名道姓骂了的人。

 

“阿梨?!你是怎么回来的?”“……安倍晴明?”

 

“嘛……一点点小手段啦,不重要!”梨花心虚地打着掩饰。借着百目鬼的力量她看到了一鹤和禾子与白石的碰面及分别,心下立即了然一鹤告诉了他们这件事情,咬咬牙想着无论怎样她都要逃脱监视溜回寮里通知大家内情,谁怎料到这次多了个‘帮手’,而且‘帮手’还跟着她一起来了。

 

她很快地将话题转移开,引到那位在这个寮眼中身份地位有些微妙的天才身上,自个儿进了大厅找水喝。气氛霎时凝重起来,剩下几人对峙着,一时间隐隐嗅得有些不善的味道。

 

“叨扰了。”结果还是安倍晴明先开了口,他此番跟随梨花前来,一是要传达此事内情,二是有更重要的目的,“究其根源,是因我抛弃了自己的恶念,从而诞生黑晴明,成为了祸根,我对此万分抱歉。”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这位高高在上的天才大阴阳师竟是微躬了身子,垂下头,诚恳地表示着歉意。

 

“但是,让朝廷做出牺牲阴阳师求和的决策,并非因为朝廷迂腐、或我等进谏不力。”

 

“——而是民众不相信阴阳师,人们要求要埋葬你我来平息神的怒火。”

 

———————!!!

 

喧闹声爆炸开,世界一片寂静。最后的火光被倾盆而下的狂风骤雨所浇灭,呛人的烟也灭了,灰烬潮湿腐烂在地里,绵延出蛇状的黑痕,连复生的希望都绝无仅有。

 

本不可一世的信念与坚持,在这一瞬间,地动山摇,根基濒临破碎。所坚信的一切、为此所做的一切,现在看来,简直像个笑话。

 

早该料到的,他们忽视了这一点。自八岐大蛇的动荡之后,阴阳师的威信一夜扫地,他们低估了这谷底的深度,以为只是暂时性的人心惶惶,却没想到民众已对他们彻底失望。

 

他们被抛弃了,被自己所坚持守护着的事物所抛弃了。

 

“为什么……我们是守护他们的人,为什么他们要忘恩负义……”

 

有人这样颤抖着发问,骨头间响彻着悲鸣。平安京第一的阴阳师垂下了眼,白发在风中颓然地挣扎着,那张向来温雅从容的面上都出现了可以称作是无奈至无能为力的情绪。

 

“……因为恐惧。”

 

他这样答。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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