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风

一人我饮酒醉,十个阿爸我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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携手同心-三条风

【刀剑乱舞】隔壁打架打进我家来了怎么办急在线等

·隔壁本丸是 @瓷卿 家,这是今天傍晚发生的 真·人·真·事!!!

·cp隔壁压切婶 我家这边是闺蜜组

·沙雕欢乐向 ooc我的

·有刀舞4剧透注意

 



 

 

 隔壁打架打进我家来了怎么办急在线等

 

 

 




 

“主,吃饭的时候不要玩手机。”

 

被被在我旁边非常无奈地唠叨,恨不得把我左手边的手机没收,我一挥筷子说你们吃你们的我这儿忙呢。

 

今天是六月二号,距离六一儿童节已经过去了十八个小时,前一天还其乐融融阖家欢乐的氛围瞬间跌到了冰点——究其原因,是审神者TV出品的官方舞台剧第四季在今日中午首映,据去看了首映的富婆们repo,剧情发展之惨烈,让全场观剧的审神者们哭得嗷嗷直叫。尤其是,作为主角的三日月宗近在前三季中立的各式flag接连被拔,最后居然迎来惨遭刀解的悲惨结局。

 

“呜呜呜啊啊啊嗷嗷嗷呜呜呜——!!!”

“三日月啊!!!爷爷他呜呜呜呜呜呜呜!!!!”

“啊……人生啊……人生啊……”

“ctm的人生啊……”

 

以上发言并不是来自隔壁的隔壁的嫁刀恰好是三日月宗近的亲友,而是隔壁那个天天五点起床打更的社畜。这人自从开完会回来被剧透了一脸后就在line上疯狂拉着我哭嚎,张口闭口三日月,甚至威胁官方不改剧本她就分分钟暗堕给大家看。

 

“那个,你家嘿西这次是以极化姿态出演的……”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发了张本次演出中极化长谷部的场照给她,水嫩嫩的脸蛋特可爱,想…………捏。

 

“啊…”

 

看来是冷静下来了,我如是想,还是女人懂女人,对付这种情况只有上嫁刀的池面照才行。

 

然后下一秒我就被打脸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我死了我死了……!!!”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我看着这透出屏幕的绝望,嘴角一抽,甚至能够脑补出隔壁是怎样一副死气沉沉的崩溃现场。

 

“那啥,”我点出输入法啪啪输入几行字,“你是我现在见到的,最激动的一个……我那隔壁的隔壁的亲友嚎了几句就冷静了,结果你一压切婶……”

 

“绝了。最激动的是压切婶。嘿西的极化我都不看了,只想嚎三日月。”

 

我在心里给她家嘿西默默点了个蜡,准备隔天找小伙子谈谈人生,毕竟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怎能没点……

 

“完了。”这人突然停止了哀嚎,发过来一张当番表,今日手合一栏,明晃晃写着“压切长谷部 三日月宗近”两个人名。

 

“…………………………”

“没事你家嘿西还没极化他打不过三日月的……”

 

“我家长谷部lv99,爷爷只有27级。”

 

“……你有告诉过你家刀要尊老爱幼吗。”不忍直视。

 

聊天框另一端没有再弹出回复,八成是一骨碌爬起来去劝架了吧。我啧啧了几句,将注意力回到丰盛的晚餐上,光忠今天做了爆炒小龙虾,我准备撸起袖子胡吃海喝他个两大碗。

 

“砰——!”

 

有重物落地的声音自我家本丸的外墙方向传来,我剥虾的手一抖,半个虾脑袋在我的魔爪之下成了糊糊,一期适时地捂住了秋田的眼睛。

 

“啥玩意?”我朝声源地望去,“哪家快递这么暴力直接往里扔吗?明天看我去投诉他……”

 

我放下筷子朝外走去,山姥切放心不下也跟了出来,看清楚掉进我家的是个什么玩意之后我一把掀了他的被单,收到对方“不要碰我!”的标准炸毛结局后我确信自己没有活在梦里。

 

“被被啊,”我一副鬼见了我的样子,“俗话说,天上不会掉馅饼,但好像会掉天下五剑诶……”

 

面前站着的,正是一个如假包换的三日月宗近,这位老人家还非常淡定地拍了拍狩衣上的灰,抬头见了我俩,笑呵呵地朝我挥挥手。

 

“打扰打扰,姑且让老人家在这里……”

 

话音未落,又一个重物咣当一声掉进我家院墙,还自带着怒气值max的气场。来者正是一振压切长谷部,而方才还在我们面前的三日月宗近已不知在何时溜走了。

 

“三日月宗近……你给我站住!!!”居然还用的是敬称,该说是压切长谷部的特性还是在反讽呢。

 

不会错,这两人就是隔壁的今日手合组,我默默地看着他们毫无任何闯进他人本丸的自觉,在我家院子里鸡飞狗跳地展开着追逐战,引得我家刀集体出来围观决斗现场。

 

依我对三日月宗近这刃刀的了解,我觉得八成是隔壁的老爷子刻意借此事逗了逗长谷部,结果一向视主如命的忠犬变成了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实话说,你俩招呼不打直接翻进我家本丸我忍了,毕竟跟你们主人是老熟人了;你俩在我家院子里开接力跑大赛我也忍了,吃醋之心人人皆有;你俩打进了我家花园把我好不容易栽活的仙人掌一刀劈成两半我也忍了,毕竟是男人之间的战斗,有点无伤大雅的误伤在所难免。

 

但是压切长谷部同志,你把我的饭碗抄起来当投石扔了出去,我就真的不能忍了哈。

 

那里面是老娘刚刚才剥好的小龙虾!!!一个都没来得及吃就被你扔出去喂狗了!!!!!

 

眼见我额头上逐渐蹦出的青筋,山姥切非常默契地通知几个小孩子赶紧换上出阵服。

 

“退退药哥小夜!给我按住他们俩!!!五花大绑!!!!!”

 

饶是你再怎么为了主命在所不辞,我极短今天就是要告诉你,你爸爸还是你爸爸!

 

我冷笑着走到这两个巨型粽子面前,年轻的那位还在用充满恶意的眼神怒视年老的那位。我咳了两声才转过头来,稍微收敛些怒色,回到平时那个谦恭有礼的德牧形象。

 

“非常抱歉,一时冲动之下闯入您的本丸……”

 

“免了免了,老熟人了。”我打断了他接下来的长篇道歉,勾勾手让被被把手机递给我,“其他我都不追究了,二位给我造成的各种损失就等你们主人带着小判来领你们回去叭。”

 

我,三条风,讹钱,理直气壮。

 

“哦对了。”我正准备转身继续吃饭时突然看到了我那破碎在地上的饭碗尸体和撒了一地的虾,我的心也跟着破碎了一地,再度转过头温文尔雅地笑着看向隔壁的嘿西。

 

“压切君,只有一件事,我不想就这么算了。”

 

 

 

 

 

 

 

 

 

 

 

 

 

“好了,你满意了吗。”社畜坐在我对面,笑嘻嘻地看着我碗里一整碗被压切的虾——每一只还是一模一样的大小,不愧是传说中主命为上的压切长谷部啊!

 

这人原本在满头大汗满本丸找这俩危险分子,结果收到了我的要钱要求,在拒绝了我的敲诈行为后亲自过来接人,我说你家刀差点在我家引起聚众斗殴都算了,你看看那一地被浪费的虾,是人干事???人干事?????对食物好歹尊敬一点啊混蛋!!!!!

 

“……是刀干事,主。”有刃默默插了句嘴,我朝他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和善的(72h无缝远征去吧)微笑。

 

于是她想了想撤回了大部分供给给那两人的灵力,这两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成了两个小团子,然后压切团子被逼安安分分跪坐在我们旁边给我剥虾。

 

……感觉那虾快跟他一样大了,心疼一秒不能再多了。

 

“美滋滋。”我心满意足地嚼着爆炒小龙虾,摸了摸压切团子的头以示鼓励,“原谅你了。”

 

“以及,你别老跟三日月怄气,无论哪家的他一向都是这种性子。”我翻了个白眼,打了个饱嗝后站起身开始赶人,“走吧走吧,有空常来啊——我是说从大门进,别翻我家墙了!”

 

当然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Fin.

————————————

·我真的笑死了,妈的这人上一秒还在跟我嚎,下一秒我家锻刀炉跳出三日月,然后她说你别锻了别马上嘿西追过来了,我手一抖下一秒炉子里蹦出嘿西……

·“我”前夫是三日月宗近,所以会熟悉他的作风,我方无任何cp向

【刀剑xfgo】日落

日落

 

·刀剑xfgo联动,注意避雷

·cp三明婶,叙述是梅林视角

·婶有名字但是忘了,藤丸立香是fgo里咕哒子的名字

·啃了一下午梅林粮还是把握不好他的性格,我流梅老师,ooc都是我的

 

 

 

 

 

1.

 

“梅林。”

 

闲于假日的花之魔术师尚还未规划好今天是去哪里拈花惹草,迦勒底的御主面目严肃地站在他的房间门口,似乎是早就做好了堵他路的准备——有一瞬间,像极了曾经的阿尔托莉雅。

 

“啊呀啊呀,御主是一大早就主动来投怀送抱吗?虽然我很高兴您终于主动了一回……”风流成性的半梦魔嬉皮笑脸地开始了调情,可对方一如既往地是根本不吃这一套的人。女性自动过滤掉甜言蜜语,开门见山地道出了请求。

 

“梅林,我想拜托你进入我的梦境看一看。”

 

“我……似乎是忘掉了什么东西。”

 

 

 

 

 

 

 

2.

冠位魔术师响应召唤现身于此纯粹是个意外——意外到,梅林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对面站着的女性也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持着巨大盾牌的少女好容易才解释清楚了当下的情况,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就是作为魔术师的女性需要借助他和英灵们的力量拯救人理云云,都不重要。最特别的一点在于,她没有过去的记忆——记忆的初始,就是在迦勒底,睁眼便是玛修和名叫芙芙的迷之生物。

 

“您的梦我早就看过了。”美丽的梦魔理了理被白罩衫压住的虹色发梢,露出非常遗憾的表情,“虽然我也很惊讶,可的确什么都没有。”

 

事实上梅林不止一次怀疑过他的御主的身份,年龄谈不上大,可怎么也不像是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儿该有的样子——她的情绪、记忆一并是灰白的,可对魔术的感知力与应用力又出人意料地强大。

 

“我知道,”藤丸立香(迦勒底是这样告诉她自己的名字的)对于被人私自入侵梦境的事情并没有任何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但是最近我梦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很古色古香的建筑,一些人影,唔……有一个人似乎还和我很亲近的样子,我在猜想这或许和我过去的记忆有关。”

 

“哦?那的确很有意思。”听闻此言,梅林也来了兴趣,他决定暂且放置今日的出行计划,他对藤丸立香的梦更感兴趣。

 

“那么来吧,御主。”梦魔引诱着她靠进舒适的绒椅,“祝您有个好梦。”

 

“希望这个梦足够美味,能够补偿你今日缺少的食粮。”藤丸立香微笑着回答,然后闭上眼,橘色的发垂下,这样明亮而温暖的颜色与她沉静乃至死寂的性情并不相匹。

 

 

 

 

 

 

 

 

3.

废墟。

 

伟大的魔术师游览过成千上万的梦境,甜蜜的、虚幻的、痛苦的、悲惨的,种类繁多,可藤丸立香的梦有着说不出的特别。那里原本是灰暗的,深色的穹顶积着厚厚的云,没有光亮也没有空气,连梦魔都会觉得隐隐感到氧气的缺失带来的不适。

 

再次造访她的梦境,梅林看到了一些新的东西——倒塌的木头与梁柱堆积成废墟,焦炭里微弱的火星散发着微弱的光,混合着映亮玄色瓦砾的碎片。

 

这不是现代社会的产物——梅林思忖着他的御主莫不是受到时空乱流影响穿越而来的古人,他小心地在残缺里穿行,步下的花朵在断壁残垣间盛开而后凋零。

 

这个梦过于阴郁,以至于藤丸立香的脸色看起来也不是很好——大概是受了它的影响,连偶尔掠过的风都冰冷而荒凉。梦魔十分清楚,梦境不是空穴来风,它和做梦者的经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从新的景象来看,藤丸立香的过去并谈不上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啊!”

 

小声的惊呼,藤丸立香突然从梦中惊醒,梅林也随之被强制推离梦境,白发魔术师装腔作势地抚摸自己的心口,嘟囔着如果突然醒来麻烦先通知他这个心脏不太好的老人家一声。

 

“嘶……我感觉有什么力量在阻挡我继续睡下去。”她揉着自己的额角,似乎有些头痛,“梅林都看到了些什么呢?”

 

“和您描述的差不多。”魔术师大喇喇地找了张椅子坐下,“不是让人能感到快乐的地方——恕我冒昧,您之前有遇到过什么大事吗?比如灾害、异变、战争……”

 

!——

 

“等等,”藤丸立香眉头紧锁,有一个词引起了她的注意,“战争?”

 

“您有想起来什么吗?”

 

“梅林,”她突然抬头看着梦魔动人心魄的蓝紫色双眼,“如果……我是说如果,作为你的御主,你能不能将我带进我的梦境?”

 

“这可不是说能做到就能做到的事啊。”梅林抓了抓头发,虽然在几百年前,他用过同样的方法将阿尔托莉雅引至她自己的梦中教授她课程。“好吧好吧,谁让梅林是无所不能的大魔术师呢?记得补偿我一周假期啊——”

 

 

 

 

 

 

4.

“真冷。”

 

藤丸立香哆嗦了一下,感慨着自己梦境里瘆人的荒凉。梅林好心地给她加上了升温魔法,法杖朝着前方点了点,“您得抓紧时间,等您醒过来我们就必须离开了。”

 

二人无声地在废墟上行进,藤丸立香抿着下唇,她清晰地感知到有什么东西开始在她的脑海里编织成一张网,然后延伸开细小的线条,它们随着她和梅林前进的步伐开始对接,那些原本空白的地方逐渐浮现模糊的图案。

 

这里的景象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四处都是散落的木梁和烧焦的痕迹,梅林试着用法杖抬起了一根已朽的木料,有一小团东西折射着耀眼的光亮。

 

“这是什么?”藤丸立香蹲下身,正准备伸手去捡起它们,被梅林拦住了。

 

“您最好不要碰,它们会划伤您的手。”梅林用魔法它们浮起,拂去面上的尘土,“这是……刀剑的碎片。”

 

“刀剑的碎片?可我又不会用刀啊,那都是冷兵器时代了……”藤丸立香不解,她并不明白这和她有什么联系。

 

“说不定您曾是一位骁勇善战的大将,和我们的王一样……”梅林借此开了个玩笑,可他没能继续讲述王的故事,因为他看到藤丸立香的表情在瞬间停滞。

 

“大将……”

 

她喃喃着,咀嚼着这个词汇,像是无边的探索道路上出现的火光,给予她提示,指引她奔向被掩盖的真相。

 

 

 

 

 

 

 

5.

藤丸立香的梦境领域并不大,四处转悠几圈便到了边界。唯一的线索便只有废墟和碎片,一时间有些束手无策。

 

“您有想起来什么吗?”梅林侧过头问她,后者摇了摇头,努力地想从一片空白中刨出点什么可供研究的东西来。

 

“那我们可就是无头苍蝇,到处乱撞了。”梅林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有一件事情我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但我想作为不列颠最伟大的魔术师的你应该会知道些什么。”藤丸立香停顿了一小会,决心说出这个秘密,“我不会魔术。”

 

“您是认真的吗,御主?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哦。”

 

“我不懂魔术,也不懂召唤,也许你会认为这不可能,我在迦勒底的所作所为完全是靠着直觉来的。”

 

“凭直觉召唤英灵、修复人理?!”

 

“嘛……也不能说是完全的直觉,就好像是自己曾经做过类似的工作一样,不需要人指点也能上手。”

 

这可真是前所未闻的事,梅林心想。但好歹是旁观了人类文明史上千年的梦魔,他很快便从惊讶中恢复了过来,仔细地思考着前因后果,他发现藤丸立香遗漏了一个十分重要的点。

 

“御主,您说您梦到过很多人,还有一个和您很亲近的人,您能想起这相关的事吗?”

 

 

 

 

 

6.

走动的人影、亲近的人,饶是藤丸立香再怎么拼命地回想,也只能停留在这模糊的人像上。

 

“会不会是您的恋人?啊——虽然我不太想这么去想。”梅林十分惋惜地叹息,“您可是少有的对梦魔的美色和魅惑无动于衷之人,我便想您是不是已心有所属。”

 

“他对我说了什么。”藤丸立香突然很坚定地确认,“咦,为什么我这么确定是【他】……”

 

直觉、脑中的直觉在一遍遍对接着记忆断层,越是触碰封印的中心,越是伴着莫名的酸涩与疼痛。自脚底蔓延而上的凉意如潮水漫过,藤丸立香无知觉地抬起了头,盯着重压下的天幕,涌动的云像是拼图,勾勒着一幕幕残影。

 

“废墟,烧毁,刀剑的碎片,战争,大将,人,对魔术和修补人理的无师自通……”梅林慢慢地念出目前所有的线索,他在尝试着引导藤丸立香回忆起更深处的东西。

 

 

 

 

 

7.

“我好像……修补过历史。”

 

藤丸立香闭上眼,织网已经形成了大致的轮廓,她平静下情绪,开始对接所有的节点。

 

“也曾经……召唤过类似英灵的事物。”梅林谨慎地接下了话头。

 

“我像在迦勒底指挥英灵一般指挥着那些人,他们称呼我为大将。”

 

“其中不乏有您的恋人。”

 

“我参与了一场战争。”

 

“战争烧毁了一切,带来的是废墟和荒凉。”

 

“那些人们用于作战的兵器折断在了战场上。”

 

“不,不对。”藤丸立香打断了重述,咬牙想要再回忆起些什么,“这说不通,那些人呢?为什么我来到了迦勒底,而他们不在?为什么我会失去记忆呢?”

 

“御主,如果宝具被破坏,英灵也是会消失的。”梅林不紧不慢地补上了这一句,窥过千年历史的魔术师已看到了尽头。

 

“你意思是说……”藤丸立香瞪大了眼,“这些刀剑碎片就是,就是……”

 

 

 

 

 

 

 

8.

身为审神者的少女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并与相互倾慕的神明互通了心意。

 

战火愈来愈猛,战争已经从进攻转为防守,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步入了倒计时阶段。

 

袭击、大火。

 

建筑与屋瓴垮塌,忠心耿耿的刀剑宁碎护主。绝望蚕食着周身的一切,所有人都将在这个夜里覆灭,她几乎要放弃了生的希望。

 

“————”

 

恋人对她说了什么,然后她流下泪来。在最后关头,她闭上眼,决心与他们共存亡。

 

 

 

 

 

 

 

9.

“已找到该审神者!尚有生命体征,立即送往迦勒底!”

 

那是拥有着最尖端医疗技术的地方。

 

她的大脑遭到了外部创伤,她忘记了一切。

 

 

 

 

 

 

10.

梦里,那个夜晚时不时地出现,似乎是要证明着什么。

 

恋人最后的口型一张一合,可是无论怎么想,也想不出来那到底是怎样一句话。

 

本应在医疗意义上彻底忘记的一切,硬生生地因为这份执念,苟延残喘地做着最后的挣扎。

 

藤丸立香直直地看着梦境里的天空,那里黑色的云层还在翻涌,但有什么微弱的光、微弱的光晕在透过黑色透下来。

 

“我们必须要离开了,御主。”梅林提醒她,“您已经睡了一天了,这是极限了。”

 

“みかつ…………………………!”

 

有失重感自脚底袭来,还未能整理好发生的一切,藤丸立香和梅林便尖叫着被卷入了脱离梦境的漩涡。

 

 

 

 

 

 

 

11.

 

“我想起来了!”

 

从梦境中醒来的人类女性难掩眉目间的喜色,雀跃而满溢着幸福的神情。梅林第一次看到她这样丝毫不加掩饰地表露着自己的情绪,她激动地流着泪,浑身战栗,欣喜若狂。

 

“我终于想起来了!梅林!我终于想起来了!”她前言不搭后语地重复着这一句话,尽管回忆是如此的令人痛苦而绝望,可她终于找回了记忆,找回了自己真正的名字,找到了最重要的那句话。

 

“我要写下来!”她从软凳上一跃而起,跌跌撞撞地冲到书桌旁,胡乱地翻找着纸笔,颤抖着要写下刚刚回忆起的、一时间还难以完全接受和理解的事情。

 

“他对我说,阿风,阿风,太阳总有出来的时候——”

 

“嘛嘛,总之还是恭喜你啦,御主。”魔术师打了个哈欠,一整天过多地消耗魔力,纵使是他也会有些吃不消,“人类啊,还是要有属于自己的记忆才是完整的。”

 

咔哒。

 

藤丸立香手中的水笔在白纸上划下了一道意味不明的短线,然后停住了,墨迹在笔尖晕染出深色的原点,浸润透纸张。

 

“……御主?”

 

藤丸立香抬起了头,她脸上的泪水停住了,她的眼底写着空白和茫然,和上一秒还高兴到发疯的她判若两人。她看了看手中的纸笔,疑惑地,问出了一句让梦魔震惊不已的话。

 

“梅林,我在……干什么?”

 

 

 

 

 

 

 

12.

 

“以爱为源泉的力量一直不愿抹去那份记忆,找回记忆的同时爱也完成了它的使命,所以记忆也就随之彻底消失了吗。”

 

梦魔思索了好久,总算是弄明白的人类这份名为“爱”的情感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强大而脆弱的力量,他看着面前愣愣的藤丸立香,不知该赠上怜悯还是祝福。他想起他们在离开梦境的前一秒那道颤巍巍突破云层的光,也许正如她的爱人所说,太阳总有出来的时候。

 

“没什么,御主。”花之魔术师将视线投向窗外,天色正在一点一点地黯淡。

 

“您看,”他说。

 

“太阳落山了。”

 

 

                    

 

 

 

Fin.


【刀剑乱舞x阴阳师】灯节(三日月宗近x女审神者)

吹爆我龙啊啊啊啊啊啊!!!!!!!!!但是我还是想吐槽一句,三日月宗近你再他妈给老娘二十连富士都是130老娘依旧要跟你离婚!!!!(尖叫)

瓷卿:

写给@三条风
婶婶有名字注意
阴阳师x刀剑乱舞联动注意


     将退治委托交至管理庭院的式神手中,少女不自觉再次回头望向庭院花树下。
    绀色狩衣的男子合着手中瓷杯,缭乱繁花如雪,模糊了他颀长的身形。她看不真切他,只能在落花间歇的刹那,隐约瞥见男人沉静的神情。
    像是神显圣的残影。
   “打扰了,”少女压低声音,“那位……”
   “那位贵客是谁家的公子……”
   白发鸟妇淡笑着收了委托,“啊,那位啊。”
    “是我家阴阳师的。”
    少女小小抽了一口气,连道两声失礼。风托着空空的茶盘,扭头看那女孩离去的背影。
    “妈,下次再有人问,你告诉她这是我家的,不要了,五十勾玉就卖。”
    姑获鸟拉开身边描着细细金纹的食盒,在风手中茶盘码上甜食,“嗯,嗯,怎么说也得六十勾玉呀,对不对。”
   “……”
   蓝眼的阴阳师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没人听的清。
   才不卖呢。
   她端着茶盘,拍在他身边的石桌上,三日月微微抬头,嘴角喻着淡笑。
   “小姑娘也要坐在这里吗?可以可以。”
   “谁要坐在这啊——喝完茶快点给我回本丸!”
    “嗯嗯,”他微微眯起眼,一轮浅金在瞳中漾开,如水中沉月,“待得很久了呢,小姑娘想回去也是应该的。”
    “我说的是你——三日月!”
    他笑着低头抿一口茶,风站在那里气半晌索性坐下拽过盛着果子的茶盘。
    “不给你吃了!”


    什么时候才能和好呢?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呀。
    她坐在廊下掐一朵樱花的花瓣,薄薄的粉色被捻成一点一点,沁得指甲都浮现淡淡的红。
    式神零零散散在院子里走动,少女一个人的心思在静默里发酵。
    半个月前一张假条糊了狐之助,悄悄跑回平安京。第二天早上还没来得及起床,阴阳寮外乱得像是来了群被布食的麻雀。
    绀衣的付丧神立在低声议论的人群里,笑得清风霁月。
   “您有什么事吗。”
   “来找我家小姑娘。”
    开门的萤草晃着手里绒绒的蒲公英,歪着脑袋呆半晌:“姑姑——大人她是不是又因为限锻吵架了!”
    次次限锻都被气回平安京,到现在就算庭院里扫地的帚神,看到她也会模糊地咕噜一句:“限锻?”
   呜……
   “神到底是怎样想的啊……”
    身边闲坐的一目连阖上手中古卷,侧过脸望向悒悒的阴阳师,接过她的自言自语,“神么?”
    “一目连是神吧。”“曾经是。”
    “我不明白,”她拍掉手里掐碎的樱花,“神看什么都应该是很淡然的吧。”
    “也许是。”
    “为什么他会吃醋呢……明明知道我喜欢他,但是还是固执得要命……”
    风蜷起膝盖抱住,满眼都是那个对着炉火中130笑得事不关己的男人。
   “哎呀,好像又失败了一次。”
   他明明知道不论锻出什么新刀,都不可能取代他的。
   他明明知道她爱他。
   蓦然地,那白发的风神笑了起来。
   “神的心是平静的,”他起身,抚掉身上落花,“像是这庭中无风时,寂然不动。”
    “无喜无悲。”
    气旋从一目连发丝末端升起,樱花如雪自地面而生,纷纷扬扬,聚合如龙在庭中飞舞。
    “但有风,就不一样了。”
    “明明是能洞若观火的人,心乱了,自己就在火焰中不得脱身。”
    “您很了不起。”
    风慢慢低头,把脸埋进手臂里,花瓣簌簌盖上她深黑的发。
    她悄悄地,悄悄地笑起来。
    算啦……原谅他吧。


    “今晚的灯节,是要和那一位一起去吧 ”
   姑获鸟缠好手中的线穗,翅下摆放着四五个新制手鞠。
   “谁啊,”风漫不经心地用鞋尖蹭着地面上一缕碎线。
   “他啊。”
   “他是谁啊,不知道不知道,妈我去看看退治委托……”
    “不许走。”白发的鸟妇拽住她的袖子,推开堆叠在一起色彩斑斓的手鞠。她看到烫金的浅色布料,重重叠叠晕染开樱的纹路。
   “我给你准备了赏灯的新衣服,去试试吧。”
    “我女儿呀……最好看。”
   ……
   风抱着浴衣蹭开拉门,琳琅的铃铛与璎珞从她手肘垂下来。小小地在心里祈求一声不要太难穿,抬头正对上屋里某位付丧神的脸。
    “我要换衣服。”
    三日月坐在窗下,平心静气地赏玩着手中一束折扇,“嗯嗯,可以,小姑娘换吧。”
    “我要换衣服!”
    “嗯嗯,换吧换吧。”
   ……和这个男人根本没法交流。 她腹诽着拉开立在一旁的屏风,工笔的松与鹤隔绝两人。
    浴衣真的很好看。
    执念于母亲身份的式神将爱过分地倾注在阴阳师身上,她不知道这身浴衣姑获鸟做了多久,明明是简洁易穿的款式,颜色也是日常的粉白,但光线流动间布料暗纹与绣线交织,如花沉浮河上。
    拉开屏风的一瞬间风仿佛看到他眼中的笑意闪了一瞬。
    “不许看啦,有什么好看的。”
   她侧过头去躲他的目光,推正桌上的镜子,开始盯着光滑的铜面发愁。用惯了本丸的水银镜子,突然换成这样,想化妆不是容易事。
   “……三日月?”
   “嗯?”
   “……我好像没法化妆了。”
   “哈哈哈,是要老人家帮忙吗,可以可以。”
   可以什么啊……这个人连衣服都穿不好吧。
    风腹诽着向后撤了一下,盯着三日月施施然起身在她对面坐定。说是化妆,其实也不过是涂口脂,她没有装扮太重的习惯。
    “嗯,是这个吗,老人家责任很重呢。”
    盛着胭脂的盒子在他手中旋开,修长偏白的指尖粘上一线红,艳丽得令人屏息。
    “来,小姑娘靠近一些。”
    指尖触及唇泛起微微的凉,她嗅到隐约的香气。三日月微垂眼帘,瞳中月纹隐约。
    “似乎不是太好?”他撤回指尖,无名指尾拂过她下颌,“小姑娘再近些。”
   “你到底涂成了什么……唔?!”
    他吻了下去。
   舌尖摹过染着胭脂的嘴唇,细腻的香随着齿关被打开弥散在口腔里。是口脂里香料的缘故吧,风模糊地想着。
    脂粉味让这个吻变得与以往不同,像是雨后廊下对着花穗扬起脸,沾染着花香的水露润入唇间。未及系好的浴衣前襟被拉开,手指触及肩背的凉意让她骤然一缩。
   “等等……不是要去看灯会……”
   “啊,小姑娘,天还早呢。”
   指尾勾住领口,随着风不安分的挣扎又扯下去几分,三日月松开她的嘴唇,在女孩细腻而白的脖颈上烙下一寸红。
    手指顺着蝴蝶骨的轮廓摩挲下去,他抓住风的肩膀翻过来。
    “呜……不做……唔……”
    “不会弄坏衣服的,不要担心。”
    “涂过的口脂花了呢,一会重新涂吧。”
    ……
  
    长街悬灯如河。
    风磨蹭着跟在付丧神身后,彩衣的孩子们头戴鬼面,自两人身边擦过。
   “小姑娘累了吗?”
   “……你猜。”她下意识缩缩脖子,小声嘟囔。灯光昏暗,看不明晰领口下暧昧散碎的红。
    “哈哈哈,小姑娘要老人家抱吗。”
    “……算了。”


    摊后的老妇人有困倦温柔的面孔,经过摊子时她小心地叫着风的名字,加上敬称。
    “您是出来赏灯吗,啊这位是……大人的式神还是恋人呢。”
    那是外孙被天邪鬼诱骗至山中的婆婆啊,她依稀记得这场退治。
   “啊,婆婆。”
   “这个啊……这个人是……”
   唔……
  “出去打退治时路边捡的五十勾都不值的超大烦人心机破烂吃醋精可能是被谁不小心掉的......”
   她悄悄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
      “......我旦那。”
   “可真是般配。”婆婆带着笑意的声音扩散了小半段街,风骤然抬起手用袖子挡住脸。
    “那么,我权作一些心意……”
    三日月仿佛从对方手里接过了什么,她听到他的致谢。然后凉而光滑的东西滑过发丝,插入发髻。
    玳瑁发梳。
    “小姑娘很好看呢。”


     纸质的船托载烛火,河灯汇聚成暖橘色的流,与岸上明灭光华相映。河水瑟瑟抖着光晕,分割远处的黑色。
    当风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三日月。也许是灯会人流挤散了他们,她侧身说着叨扰在人群间穿梭。
    ……他总不会在平安京的大街上迷路吧。
    袖子仿佛被谁轻轻牵了一下,些许熟悉的灵力。风回头,牵住她衣袖的手松开。
    是个孩子。
    狩衣和行灯绔,灯影之间看不清他的面孔。孩子微微低着头,一缕微光在他发丝上流动。
    “打扰了……”
   “你好……怎么了?”风屈膝,“是和家人走失了吗?”
    孩子点头又摇头。
    “外面……很热闹,不知道为什么,就来了。”
    他抱紧了怀里的什么东西。
    “啊,我也在找人,不过不太要紧……我送你回去,可以吗?”
    孩子乖顺地点头,牵住她的手,手心泛起轻微的凉意,风意识到那是手甲。
    光影流动,孩子抬起头,一轮月色沉浮眼中。那是清秀的男孩,隐约可见来日面容轮廓,微微垂下的睫羽如蝶,让眸光困倦几分。
    “……?你是……”
   他歪着头想了一会。
   “三日……三……”
   “三日月宗近?”
   “唔……三日月……宗近。”
   小小的……三日月宗近……
    那一瞬间她意识到这个孩子从哪来,审神者对身边某一范围内的刀剑都有召唤力。
    ……三日月宗近,平安年间的,三日月宗近。
    她捏捏他的脸颊,夜风让触感有些冷,男孩紧紧抱着怀中本体刀,用有些困的眼神看着她。
    “好啦……我知道你是谁了,我会想办法送你回去。”
     “唔……”他抓着她的手,努力跟上她的步伐,“……您是要找谁呢……”
    找谁呢?
    “找一个总是让我生气的家伙……一个 很重要的人。”她轻轻笑起来,“要不要吃金鱼糖?”
    “……要。”他闭上眼睛,有些懵懂地笑起来。
    高楼上推开的窗传来三味弹唱,渐隐入夜幕。
    “此平安风华,梦哉幻哉。”
    “薄露空蝉。”


    男孩攥着金鱼糖靠在阴阳师身边,在街上逛了小半夜,她靠河找到歇息处。
    “……唔不行……我歇一会,三日月帮忙看一下,有没有人来找我们?”
    “好。”
    她的头抵在身边亭柱上,有些倦倦的神色。
    “……”
    绀色的身影自灯市浮彩中脱离,男孩站起身,看着循着灵力自远而来的付丧神。
    三日月站定,看着浅寐的少女。
    以及她身边的孩子。
    男孩站起身,拂平衣袖,两人维持着沉默。小小的身影走近他,至擦肩时,很自然地递上那支金鱼糖。
    “没关系,留下吧。”
    “不留啦,我要回去了,留不下的,……还要好久吧。”
    “是,还要好久。”
    三日月接过那支糖,小小的影子朝着灯市走过去,湮没入无边的红。
    “此平安风华,梦哉幻哉。”
    绀衣的付丧神在风身边坐下,理顺她面颊上的一缕发丝。
    “三日月……”
   “嗯。”
    “我刚刚好像做了个梦……梦见小时候的你。”
    “哈哈哈,是么。”
    糖浆顺着金鱼的尾鳍滴沥下来,融成浅浅一滩琥珀。


    【此平安风华,梦哉幻哉?】


                        终了

【三明婶】新月与蔷薇

·来自 @初九 的点梗

·联动 @瓷卿 家鸣屋

鸣屋的故事请走《十字痕》http://ciqing810.lofter.com/post/1ece79a9_1282a6d0

·血族paro,注意避雷

·前半部分傻白甜,后半部分正剧

·cp三明婶,ooc我的

·多处中英文相关引用,文末标注出处及英文注解

·我真的要写佛了我啃了一个星期书了



新月与蔷薇




相亲、相亲、又是相亲。


少女提着有些繁重的裙摆,踮着脚小跑在浓郁的密林中。小巧的黑色高跟鞋踏在碎石子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阔叶打起沙沙的拍子,清亮的月色透过罅隙,不甚清晰地映出少女可爱的美丽面容,以及那盘起的发髻所遮挡不住的,不属于人类的耳尖与白到透明的皮肤。


“8102年了,为什么他们还那么传统!!不知道近亲结婚遗传病一大堆吗!!”


少女愤愤不平地抱怨着,瞧见身后应该是没有人追上来,这才长出一口气,放慢了脚步。


这片密林是她的秘密基地,尤其在林中有一面小小的湖泊,被她视作为自己的领地。年幼的孩子奶声奶气地宣告着占湖为王,可惜这王国里没有人民。
身为纯血统家族的后裔一点也不是一件好事,除了那些奇奇怪怪的观念,最令少女头疼的便是自她成年后接踵而至的相亲活动。


——无非是这个旁系的远房表哥,或者那个分家的儿子。比从网络上看到的人类社会中那些烦人亲戚还要讨厌上一千倍。


于是,她便偷偷从相亲现场溜了出来。也许家里已经乱成一团了,可她才不想管。少女哼着不成调的音阶,一蹦一跳地往她的小王国走去。


风起而止,那湖色平静如一,澄澈地映着一轮高悬的白银新月。少女脱下高跟鞋,正欲将脚丫踩进岸边浅浅的水波里,陌生的气息让她警惕地抬起了头。


“谁?”


不是她的家族或是相亲对象家的人,能闯入这里不会是什么善类......。


少女捏紧了拳头,掌心里冒出一层薄汗,她知道动起手来自己必定是吃亏的一方,静观其变才是上策。


雍容优雅的绝色青年从阴影里缓缓走出,一袭绀蓝衣装衬地其宛若天人。那双浮着金色新月的双眼更是包揽天地万物。


“......三个月亮。”


短暂的沉寂被这突兀的喃喃打破了。少女呆呆地看着来人,她见过的好看的人不在少数,可这个人让她挪不开眼。


“唔,倒真是没预料到呢......可爱的德古拉小姐?”


青年磁性温润的嗓音晕开模糊的夜色,少女却陡然一惊,找回了光顾着花痴而被丢到了九霄云外的理智。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们家族的领地里?”


身份既然已经被拆穿,就没有掩饰的必要。作为尊贵无上的Dracula一族,少女挺直了腰背,即便不知对方善恶,也不能丢了家族的颜面。


“哈哈哈,不过是只落魄的蝙蝠罢了。四处乱飞着,不小心撞进了蛛网。”那人笑了起来,走近了些许,得以窥得他同样尖尖的耳廓与近乎天人的面容——少女放下心来。


是同族,并且知道她是德古拉的小女儿,虽然在现代社会发展下血族已不大重视血统与等级,但毕竟古老贵族的地位和名望还在,只有愚昧至极之人才会选择对她出手。


“你叫什么名字?”确认危机解除后,少女大喇喇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快活地踢着水花。波纹荡开来,湖底的弯月也被打散。


“三日月,三日月宗近。”青年笑呵呵地走近,“流落的蝙蝠可没有尊贵的姓氏呦。”


“倒是个很适合你的名字......血统有什么好啦。”少女闷闷地撑着下巴,“相亲、相亲、相亲,传统又死板,回去还得挨那群糟老头子老太婆训......”


年轻的吸血鬼小姐脸上出现了厌烦又狰狞的表情,配上她那一身极其正式的打扮,看起来格外地滑稽。


“对了,我叫风。”她吐吐舌,“我也记不住家族里给我按着族谱弄的一大串英文的名字,就自己给自己取了一个。”


“哈哈哈,甚好甚好。那么风小姐,能告诉我这片林子的出口在哪里吗?”


听闻此言,正欲张口告诉其答案的少女突然想到了什么,异色的眼珠子咕噜噜地一转,透露出狡黠的光。


“你想知道的话,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她挑着眉得意洋洋地看着对方,心里的小算盘都快打到脸上去啦。


“哦?”


“我带你走出去,但是会经过我家的庄园,我想请你暂且扮演一下我的男友,帮我推掉那些该死的相亲——不需要停留太久,我保证最后会将您安全送出这里的。”


少女眉飞色舞地讲着小脑瓜里的完美计划,最后还熟练地加上了敬语,两眼如宝石般闪闪发着光,仿佛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


“哈哈哈哈,可以可以。”三日月宗近大笑起来,四处游旅的他倒不介意短暂地停留,何况这可爱的德古拉小公主比他想象地要有趣的多。


“不过,你的族人会同意么?与我这种外族人交往?”


“那种违背遗传学的破规定就让它见鬼去吧。”少女撇了撇嘴,起身叉腰自豪地开始宣讲,“我是新时代的血族!摒弃糟粕,革故鼎新,跟上时代进步潮流才是我的使命!”


“哈哈哈哈。”








小姐从相亲现场溜出去带回来一个自称是她男友的野男人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德古拉庄园,上至祖父母辈,下至管家佣仆,无一例外地炸开了锅。


可惜少女生来有个三寸不烂之舌,啪啪啪一通大道理博古论今慷慨激昂地一个人说服了所有反对者。目前她正以“新世纪的吸血鬼也要自由恋爱”为论题说服父母,后者已是听得头昏脑涨,无奈之下暂且同意他们交往。


三日月宗近在外貌、品行与待人处事上倒都没有什么可挑剔的(甚至说还十分讨喜),只可惜他不是个纯血统,这也是反对者们死死抓住的把柄。


“哈哈哈,小姑娘很厉害呢。”


少女趾高气扬地从父母的房间离开,身边一路只微笑作陪的“恋人”突然开了口。


“怎么样,我的口才不错吧?”她得意地举起手指在空中比划,“只需再把消息放给那些分支亲戚们就行了。就是难为你再陪我演一段时间了——不过您是个很称职的演员哦,三日月先生?”她夸赞他。


“唔,可能是有这方面的天赋吧。”


“有点饿了。”少女揉揉肚子,跳脱开了话题,一整天演讲下来耗费了她不少的气力,“我们去吃饭吧。对了,你要喝血吗?”


“哦?”三日月宗近饶有兴趣地勾起了唇角,按理说饮血是这个种族最原始也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她为什么会刻意这样问?


“我是说那个血啦...人的...”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似乎是看出了对方的困惑,“我觉得太残忍了,所以被迫进食我都是找动物来代替的......但是如果你需要的话!”

“哈哈哈,无妨无妨,我与你一样就好。”后者哈哈大笑起来,不愿食人血的吸血鬼他倒是第一次遇到。


“小姑娘很善良哦。”他弯腰鼓励似的摸摸她的头,“老爷爷我很欣慰啊。”


“才——才没有!”少女的反应迟钝了一秒,然后笨拙地躲开,努力压下脸上浮起的淡淡红色,“你为什么要自称老爷爷啊?如果说你那张脸太具有迷惑性的话......顶多算个大叔吧?”


“哈哈哈,那就是大叔吧。”








“这里的花都是我种的!”


几日后的黄昏,少女带着三日月宗近走进了她的花园。令人意外的是,少女有着不错的园艺技能,那密密攀爬在墙上的蔷薇藤可以展示这位园丁是如何地用心。


尽管只是演戏,少女大多数时间还是要和“恋人”呆在一起假装恩恩爱爱。和三日月相处的过程中她意外发现对方似乎精于花艺,一手插花技术极得长辈们的欢心,便带着对方来到了这里。


“这算是我在早就落伍的所谓的‘贵族爱好’里为数不多比较喜欢的了。”少女蹲下身掐掉几片已皱缩的黄叶,“真是受不了那些老古董。”


“唔,不过小姑娘能以一己之力打理这片花圃,倒也十分令人倾佩呢。”绀衣青年蹲下身,学着她的样子打理那些尚未开放的骨朵。


“就是不怎么能看到开花,挺难过的。”少女压了压头上的宽檐帽,白净的小脸被完全遮在阴影下,“我很怕光,可是花都是白天开的,每次来都只能看到它们开繁后即将步入凋零的样子。”


“都是因为吸血鬼这讨厌的特性,”她不满地撇撇嘴,“我看到书里和网上写的,人类社会的女孩子可以白天出去逛街,去影院放松或听一场音乐会,可以和男友在午后牵着手约会,可以在海边晒日光浴,可以去很多很多的地方。哪像我,只能窝在家里,连我朋友都只能迁就我——”


有细碎的响动自低矮的阁楼传来,少女扬起开心的面容,刚刚的低落一扫而空,拉着三日月的衣袖往声源处走。


“来啦来啦!”她欢快地小跑着步子,此时落日沉下最后一丝芒线,唯有那阁楼向阳的窗边还些微有点光亮。


“鸣屋,给你介绍一下——”









哒哒的鞋跟声自底部一路往上,窄小的阁楼里不甚明亮。黑色的飞鸟栖停在二楼的窗边,慵懒地倚着棱。


“看好你的裙摆,我不想再看到你踩到它摔倒。”并不能称得上甜美的音色,女人坐在窗框上,打量着跟随在少女身后的陌生面孔,“这是谁?”


“我男友!”


少女笑嘻嘻地去挽青年的手臂,后者也十分从顺地任由她作弄。女人的眉毛略微一挑,流露出一丝难得的惊讶神色,然后她跳下地,向对方伸出手。


“我记得昨天你还没有。”她瞥了眼装模作样的少女,大体已猜出这丫头又捣鼓了些什么幺蛾子。“鸣屋,幸会。”


锐利的尖牙在她挂起标准的微笑时折射出一道白色的光。


“三日月宗近,请多指教。”


礼节性的握手却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风平浪静。鸣屋察觉到了什么,随口支开了少女。


“帮我拿点吃的,我有点饿。”


“诶——你又跑去勾搭那个猎人小哥哥了?连饭都顾不上吃?”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捆给那个神父。”


“好好好,恋爱中的女人一根弦都碰不得~”


少女又哒哒地跑开了,她知道好友和其他吸血鬼一样,都需要人类的血维持基本的生理需求,而德古拉家的仓库里有的是。


待她回来后,那两人倒是一脸风轻云淡,可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少女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凭她的脑瓜子也想不出来会发生什么。


“给你。”她递上一瓶黏稠的红色液体,捏着鼻子缩到楼梯口,“你到窗边去,离我远点。”


“小姑娘是无法接受人血的味道么?”三日月宗近瞧见她这一脸嫌弃的反应,略有些好奇地开了口。


“闻着就想吐。”少女朝天翻了个白眼。


鸣屋不作声,只一口气饮尽,舔掉嘴角的残渍,随手扔了那空瓶,转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偶尔也应该让他们省心一点……”
“......风。”


“我哪里不省心了???”少女没明白她的意思,只当是友人在谴责她拉无辜路人下水演戏,“三日月先生也同意了的。这下我落得耳根子清净,那群老头也省得瞎操心,一举两得。”


“......”鸣屋头疼地按按眉角,抬手递上袖中笼着的古老书籍,“帮你找到了。”


“就是它!”少女的眼神锃亮起来,欢呼着扑过去接下薄薄的册子,刷刷地翻开浏览。“The course of true love never did run smooth——”①


“大小姐,你家都找不到的书全世界也找不到几本。”鸣屋无奈地拍了拍袖上的灰,少女祈求她帮忙寻觅一出古剧本——她还只依稀记得几句台词。游鸟原本是想拒绝的,可被少女以“抵押蹭饭钱”为由强迫接受。


“鸣屋是万能的嘛,嘻嘻。”少女讨好地笑,巴结地蹭上前去,眼睛弯成月牙。


“But either it was different in blood.”①


一直沉默不语的三日月宗近突然开了口,少女惊奇地回了头。


“诶?三日月先生也知道吗?”


“哈哈哈,之前四处游历时曾经读到过呢。”绀衣青年笑起来,“是个很美的爱情故事呢。”


“游历!”


少女的异色双瞳兴奋地发亮,其中像是有火在燃烧。









自从知晓三日月宗近曾经是一名旅人后,少女便当真时时刻刻和他腻在一起——倒不是谈恋爱,而是要他讲外面的世界的故事,以及回答她数也数不清的问题。


譬如大洋的彼岸是否有着荒漠、火山与枯木,行星的运转是怎样排列出一个个梦幻的图案,白日中的湖水是怎样的一种透亮,知更鸟和白翎雀又在哪里筑巢。


还有阳光——光是什么样子?除了灼烧他们的皮肤,弄瞎他们的眼睛,让这个种族化为灰烬,可太多的人说光给人温暖,星辰太冷,月色太凉,只有光才有热度。


吟游诗人在广场上拉着手风琴,唱着一个个迷人的冒险者,他们以双脚走出了禁锢的日夜,纵使燃烧,也要奔往远方。


“越过溪谷和山陵,穿过荆棘和丛薮,越过围场和园庭,穿过激流和爝火,在各地遨游流浪,轻快像是白月光①——这首歌原来唱的是你呀!”


“哈哈哈,这世上游历于大陆的人数不胜数,小姑娘又怎觉得一定说的是我呢?”


“因为血族能够在日光下行走的人真的很稀少啊!”而且只有你配得上白月光这个称号。少女摇着他的肩膀,急切地想要知道更多,“三日月都到过些什么地方呀?剧本里写的茴香盛开的水滩真的存在吗?”


“唔,的确是的。如果说是河滩,还有樱草、紫罗兰和野蔷薇,春夏季节是赏花的好时候呢。”三日月宗近看她像个小猴子般在他身边上蹿下跳,抬手让她乖乖坐好,“小姑娘不想去看看吗?”


“我倒是想啊——”少女无奈地垂下眼,有些难过地揪着衣角,“可是你知道,血统越纯越怕光,我不能走远,永远都只能呆在这个金丝笼里。”


她闷闷地拖着下巴看着围绕着庄园的密密麻麻的深色丛林。古老的灌木与藤蔓很好地提供了荫蔽,同时也掩藏了去往外界的路,更是遮挡了遥远的天地。


“但我小时候去过镇子上,小孩子嘛,天不怕地不怕。”她说。


“可没有小孩子和我一起玩,他们朝我扔石子,让我滚开,叫我德古拉家的傻丫头。”


“是因为特别的习性吗?”三日月宗近思忖了一小会儿,从回忆中寻找少女被嘲笑的原因。“于我们而言,如果一直不进食人类的血液,带来的反噬伤害是不可逆的。”


“可我坚持了十八年也只是丧失了飞行能力啊——”少女不满地抬起了头,“又不会影响到正常的生活......”


“再这么下去,你会越来越失去只属于吸血鬼的能力哦。”


“那挺好的,四舍五入像个人类了。”少女大喇喇地伸了个懒腰,一脸的毫不在意。


“哦?小姑娘很想做个人类么?”听闻此言,三日月宗近有些好奇。不喝人血的吸血鬼已经更新了他的认知,这连吸血鬼都不想当,反而想当猎物的更是第一次见。


“人类可能会被吸血鬼猎食,可我们也有着猎人作为天敌啊,大家相生相克嘛。”少女一本正经地讲着她对这三个物种的理解,“血猎太辛苦,手段也说不上干净,我们血族又背了一大堆骂名,整天争个你死我活,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只有人类最自由啊。”她看着远方的淡青色山巅,那里覆着乳白的云翳,“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地活着,至少没有所谓的本性和使命,可以以另外的方式定义自己的价值,而不像我们和血猎,以取下多少对方的性命作为功成名就的理由。”


“所以我超讨厌那些该死的传统,虽然通过书籍和网络可以了解人类社会,但连走出这里都做不到,还谈什么其他的。”


少女泄气地向后仰躺进柔软的草坪,如蓝色和金色宝石般的瞳孔映着天上的星辰,亮晶晶的,盛着烦恼与对未知的期冀。


“三日月,你去过那么多地方,你说宿命这种东西到底存不存在呢?如果存在,又能不能改变呢?”


美貌的青年并未下意识地做出回答,少女也没有再吭声——她已经睡熟了。这几日里不分昼夜地缠着他问问题消耗了她过多的精力。


三日月宗近独自凝视着浓重的夜幕,星与月或许是羞愧于不如他眼中的浮金,躲进了层层叠叠的深灰色云团。


他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侧身轻柔地将少女胡乱附着在脸上的发丝拨到耳后。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的。”










“哦,我亲爱的芙洛拉,你为何要与这卑微的苇草在一起?你的美貌,你的尊贵,岂是这低等的蝙蝠可染指的?”


少女厌恶地皱了皱眉。来访者是一位旁系的表亲,十分符合她对“傲慢无礼又狂妄自大的愚蠢贵族”的定义,对方在看见三日月宗近时,流露出鄙夷的笑。


“我选择谁,与你无关。”她冷冷地回应,“以及,不要用那个名字叫我,很恶心。”


“不要任性了,芙洛拉。”对方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摆出了高高在上的说教者面孔,“纵使你不会选择我,祖父是不会同意你与外族通婚的。”


“说够了吗?”少女抄手抱胸,毫不客气地招手要管家送客,“我再重复一次,我的事用不着你来管。”


“三日后会有晚宴,普卢塔、弗雷加斯、达蒂都会到场,我希望到时候不要让我看到这只讨厌的蝙蝠。”


“Good night, my dear Rosa.”


令人讨厌的男人背着手走出了金碧辉煌的大厅,少女恨恨地咬牙,发出一声轻蔑的哼声。


“不要在意他。”她转过头来望向儒雅的青年,怕他把那头蠢驴的话往了心里去,“那几个家伙简直丢尽了我们家族的脸。”


“哈哈哈,无妨无妨。”三日月宗近哈哈笑着,倒没有跟那人一般见识,“芙洛拉?这是你的真名吗?”


“一部分啦,他们都这么叫我,可我不喜欢。”她抓抓头发,再次看向出口的方向,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深吸一口气,咬了咬下唇,慢慢地、严肃地开口。


“三日月先生是旅人吧?”她略微低着头,斟酌着用词,“......对不起,这里不是应该让您停留这么久的地方。”


表亲的意思她是听懂了的,家族能容许她把三日月留在身边也只是暂时的放纵,何况他本身是自由的飞鸟,不是如她般关在笼里的金丝雀。


对方是很宽厚温和的人,能够容忍她耍小性子陪她逢场作戏已是仁至义尽,她没有理由再让他冒着风险留下。


“......日出之前,从我的花园西侧,有一道小门,沿着那条路一直往东走,就可以到镇子上。”


那是她曾经死皮赖脸要鸣屋带她出去玩时偶然发现的小道,如今倒派上了用场。


青年只是温柔地笑着,月色依旧在他眼中流淌,光亮,明媚。那份深蓝容得下天地万物,绝不仅仅因雏鸟而停留。


可是,可是为什么不想要他走啊?一想着这个人要离开,就说不出地难过,说不出地委屈,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他带走了,再也要不回来了一样。


还想听他讲更多的故事,听他描述薄云后的彩虹,极寒之地的夜光,峡谷中的溪流,沙漠边缘的火柱。


想和他一起去走过长满野莓的草地,到石漠的山顶看璀璨的星空,去人类的教堂里听孩子们的唱诗,以及寻找传说里永恒的玫瑰。


少女绕到青年身前,退步、提裙、颔首躬身,向他行了标准的屈膝礼。


“感谢您这段日子里所做的一切,若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定竭诚为阁下帮忙,以德古拉之名起誓。”


“By the name of Multiflora·Dracula.”


她知道只是奢望罢了。










“我让三日月宗近走了。”


少女蹬蹬地跑上了楼,拦住了正用完晚餐准备入睡休息的长辈们。


“天哪,我亲爱的小芙洛拉,你终于想清楚了?”母亲爱怜地抚摸她的头,“你会遇到配得上你的人的。”


“条件是——”少女躲开女人的手掌,定定神看向那些德高望重的老一辈们。


“——我不去那个什么见鬼的宴会,你们也不要整天给我相亲。”


“芙洛拉,能说说你的理由吗?”慈眉善目的白胡子老头示意其他人别出声。事实上他们十分宠溺这个有些叛逆的小姑娘,对待她的事也一直持着最为包容的态度。


“我不喜欢他们。”少女一字一顿地回答,也不管这个“他们”里或许就包含了她未来的婚约者甚至是丈夫。她一想起那几个蠢货就觉得头疼而厌恶至极。


“孩子,如果你不愿意和我们家族的人结婚,其他的纯血统家族我们也可以接受。”祖母笑呵呵地走上前牵着她的手,老妇人一直最疼爱她,连一开始说带回三日月时,也是她第一个同意。


“奶奶,我不喜欢,不喜欢他们。”少女像个拨浪鼓似的摇着头,攥着裙边,带着些微的鼻音。


现场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好在老妇人及时出来打了圆场。


“去睡吧,芙洛拉,明日我们再说这些事情。”老人宽慰地拍拍她的手,少女知道如果她任性地哭闹——和小时候那样娇纵的话,还会有回旋的余地,可她没有那个力气了。









“哭什么。”


鸣屋依旧倚在窗边,面无表情地扔过去一包纸巾。少女蜷在阁楼顶端的角落里,抽抽搭搭地掉眼泪。


“你那么喜欢他,又自己赶别人走。”


“我、我有什么办法。”少女一抽一抽地耸动着肩膀,胡乱扯了几张纸出来一股脑儿往脸上糊。“我连他最基本的安全都保证不了,那些家伙肯定视他如眼中钉。”


“那你就跟他走呗,只要小心些,躲到树荫里,阳光就伤不到你。”鸣屋剔着指甲,漫不经心地答。


“我走不了啊......”少女抱着膝盖,任由泪水在脸上哗啦啦地流淌,“如果,如果我不是德古拉家的独生女就好了。”


身为唯一的后裔,背着延续家族后代的使命,少女一直很清醒,她所做的抗争,都是没有意义的。


“I with the mor...morning's love have o...oft made sport.”①


哭声渐渐小下去,最后只剩下有一搭没一搭的抽噎。少女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鸣屋狐疑地接了下去。


“......And like a forester the groves may tread?”①


“......鸣屋,古人的剧本写地真好啊。”少女停止了哭泣,转而是轻轻地笑了出来。此时天际有一丝亮色在试探着破晓,黑夜清晰了些许,映着她脸上的泪痕还未消散。


“他带不了我走,他也不属于我。”










临行之际,青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少女小跑着向他的方向奔来,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这个,送给你。”


她递上一枝刚刚绽开的,娇艳欲滴的白蔷薇,小小的瓣上还沾着零星的露。少女甚至没来得及取下遮光的斗篷,一路急匆匆地赶到这里。


“我找了好久,只有它开花了,本来想给你更多的。”她看起来有些委屈,低着头看着脚尖,小脸微鼓,音色闷闷的。


“无妨无妨,我已经很开心了——能收到小姑娘亲手栽种出来的花。”三日月宗近温和地笑起来,伸手宽慰地摸摸她的头,“那么,候鸟也该回到北境啦。”


“如果......!”少女扬起脸,漂亮的眼睛肿地像两个小桃子,尾角还带着淡淡的红色。


“......如果可以,我能再到那个湖边等你吗?等你...等你去了那些新鲜的、好看的地方,你再回来告诉我,那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和书里网上描述的一样。”


她拼命压制着快要冒出嗓子眼的哭腔,一张伶牙俐齿的嘴此时却像个卡带的录音机,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眼,难以成句。


“......如果可以,我好想和你一起走啊。”


我喜欢你啊。


少女小声啜泣着,肩膀一抖一抖,奶猫一般的呜咽声细细地破碎在空气里。
有温暖和重量自肩上袭来。


“好,我答应你。”


青年俯身拥住了她,温热的气息轻扫在耳畔。少女愣怔了一下,也不管耳尖爬上的红色,吸吸鼻子,孩子气地嘟囔。


“那你必须说到做到,不准反悔。你要是不遵守约定我就诅咒你每天都迷路到森林里!”


“哈哈哈哈,我明白了。”


“德古拉家的诅咒可是很灵验的!”少女用尽浑身力气扮了个鬼脸,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元气满满的孩子。她轻轻推了推他,“太阳要升起来了,你快走吧。”


“以及......一路小心。”


“好。”


目送着青年的身影逐渐行出偌大的庄园,在蜿蜒的道路上逐渐化为一个小点,直至踮着脚眺望也再看不见。少女终于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挣扎与难舍,攥紧了拳头。择摘那朵蔷薇时被尖锐小刺划伤的皮肤已经结痂,心底的失落感呼啸着扩散开来。


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自她颊侧滑落,一如白蔷薇上透亮的露,一滴两滴,最终汇成了星河。


“Doubt thou the stars are fire”
“Doubt that the sun doth move”
“Doubt truth to be a liar”
“But never doubt my love”②






“......And the course of true love never did run smooth.”





她又是一个人啦。








三日后的宴会上,少女一如一个洋娃娃,面容精致而毫无生气,浑身散发着拒人以千里之外的不善气息。


人们也只当是小孩子一时间的别扭,毕竟她的年龄尚小,会为一个陌生的过客难过也是情理之事。


湖畔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波纹荡漾开也只能惊起栖睡的候鸟。不会有那样一个天神般的人再从槐树林后走出,影子上布满光辉。


故事与图鉴勾勒着彼方的模样,少女孜孜不倦地读着异域的文字,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再与人谈起那些神秘又憧憬的未知。


什么时候能再相见呢?


然而,少女并没有再感伤下去的时间,不过几周后,原本平和的小镇与山野刻画上血腥与肃杀的痕迹。


——猎人们闯进了森林。






“终究是一语成谶。”






“大家跟我上!穿过这片林子尽头就是德古拉家的庄园!”

“一个也不能放过——!!不能让他们再去祸害人类!!”

“以血猎的名义起誓,必屠尽这些吸血的怪物!还人世和平!”


吸血鬼们在空中飞翔,银制的长枪与弓箭形成了密密麻麻的大网。有锐利的獠牙刺穿脖颈的嘶哑,也有心脏被冰冷的银器捅穿的悲鸣。


此时正是白昼,于吸血鬼来说是最为不利的时刻。他们躲在那片用作庇护的林子里,和围捕的猎人们以命相搏。


尖叫,哭号,哀泣,一时间已分不清是人类还是血族的凄厉。战争的发生只在一时之间,对于涉世未深的单纯孩子来说,连自保都无法做到。


“By the name of Dracula,必守卫我们的家园至最后一刻!”


“以血猎之名起誓,赌上粟田口、三条、伊达、源氏家族的名望!”


那些知名的血猎家族,全部参与了围剿。


有人提议,吸血鬼们尽是些怕光的家伙,同样的,他们也怕热。


火!


猖狂的炎色顿时飘摇了起来,一条条猩红的蛇吐着信子,摧倒了参天的古树,直直朝着那深处的古老庄园而去。


烧死他们!烧死他们!有人这样喊。


焦糊味混杂着铁锈味呛进了肺部,有人咳嗽着,眼泪和血水一并流着。有的在火光里化为了青烟,比起阳光的炙烤,连灰烬都不剩。


这里是地狱。




“我问道,那个为更红的火焰所舔着的人是谁?”
“于是他对我说,假使你愿意,我把你带到那下面去,你将从他知道自己和他的罪恶。”
“我仔细看了那灼人的火焰,我看到那里新的烟雾又大砂地升起。”③





......


死了,死了好多人,大家都死了。


少女抱膝缩在阁楼的顶端,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重的血腥味,胃部涌上阵阵的恶心和干呕,刺激地她只想吐。


年迈的妇人给她披上不透光的斗篷,将代表着德古拉家族的蔷薇漆印放进她的手心,让她躲进了平日里偷偷和鸣屋约见的、那座堆满杂物的旧阁楼。


“孩子,你是我们唯一的血脉,你一定要活下去。”


然后他们去哪里了呢?是被猎人们杀死了吗?是像高贵的祖父母一般,誓死与庄园共存亡,宁肯被日光灼烧为灰烬,也不愿被刽子手割下头颅吗?


不知道,她什么也不知道,她只是在危机发生时草草地看了一眼那汹涌而来的捕猎者们高举的旗帜,那样鲜明的新月轮廓,和他眼中的一模一样。


是的,原罪应该归咎于她,是她引来了那个可恶的伪善者,还因自己的一己私欲放任老道的猎手在领地里招摇,还听信了甜蜜的谎言,被猎人用蜂蜜引诱着走向捕兽夹。


不,如果只是她一个人跳进了陷阱倒也作罢,但猎人们已经让整个德古拉家族陷入绝境、让整个镇子上的吸血鬼们都不得安生!


一阵一阵的眩晕让她连呼吸都是苟延残喘,几乎只是在一瞬间,世界里的所有美好与安宁都崩塌了,现在她已经一无所有,连自己生死存亡都不得而知。


木料崩塌的声音噼里啪啦,伴随着从脚底蔓延而上的炽热温度。少女惊恐地站起身,退到了窗边,畏缩地向外看去——


——整个庄园,整个林子,都在疯狂地燃烧!


一时间火光映地连天上的太阳都羞愧地躲进了云层,鲜红与金黄色在不断地逼近。喊杀声已经渐渐地停了,血腥味被刺鼻的焦糊所掩盖,带有嘶嘶的声响。


四周皆是一片寂静,猎人家族的旗帜们还在远处高傲地飘扬。德古拉的庄园只剩下这火海,和握有家族朱印的她。


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少女颓然地跌坐在地,大脑一片空白,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求生欲望,自暴自弃地,只想等着那火蔓延过来,一起化为灰烬好了。


就这样吧。









窗棱边传来羽翼扇动的扑响。


黑色的飞鸟浑身是血,连悬停在半空都显得分外吃力。当看到少女双眼无神地缩在角落里时,鸣屋气不打一处来,拽着少女的斗篷将她提溜出了那摇摇欲坠的危楼,用力地扔到平地上,然后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咬牙切齿地怒吼。


“你给我清醒一点!!!!!”


“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死了?!别说你们德古拉家的人为了保住你,不管是血族、血猎还是普通的人类,多少人葬身火海!而你——”


“——而引来了那个男人的你!居然在这里想一死了之!你以为你死了就能赎清这份罪孽吗!!!”


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能把这丫头拽下来已经是最后的力气。鸣屋又急又气,恨不得直接甩面前这人一巴掌,让她好好看清楚现实的样子。


“对......对不起......”


少女终于是抬起了头,她看到好友身边一直滴滴答答落了一地的血,衣襟上晕开大片大片的深色。她惊惶地,呜咽着,脆弱地不堪一击。


鸣屋终是咽下了已到喉头的火气,纵使她自己现在的精神也好不到哪里去,可她知道对于这个一直被关在象牙塔里的孩子来说,还能保持着理智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不,你不用向我道歉。”年长的女人伸出手擦去她脸上的泪花,“是我该道歉,会让那个人得逞并不是你的错。”


“但是,风,不,芙洛拉,你得活下去,你必须活下去,那么多人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你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死。”


“我马上要走了,你会再也见不到我了,也许你身边会孤立无援,但你得坚强一点,要活下去,你做得到的,你要向我其誓,以德古拉之名。”


“By......by the name of Dracula.”


少女抽泣着,断断续续地哭着,举着小手机械地念出誓言,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鸣屋爱怜地轻拍她的背,然后再次扇动着翅膀飞离地面。


“那条小路还没有被人发现,你现在从那里跑还来得及。”她指着花园东侧的小径,然后用力地飞上了天空,携着血迹往了另一个方向。


“——就算是死,你也得给我拖着三日月宗近一起死才行啊!德古拉!”









怔怔地站在原地,少女感受到半个脸颊已开始染上火焰的热度。


屋瓴在崩裂,古老的大理石轰隆隆地倒下。悬钉在走廊里的挂画一角被火焰舔上,然后开起了艳红的花,最后回归黑色。


万事万物归整于零也不过如此,正所谓有形之物终将消逝,只是时间早晚而已,她恰巧成了这个节点上的见证者。


如果现在逃掉的话,她觉得没有什么意义。德古拉已经全灭,其他的血族只会明哲保身,谈不上伸出援手。


好在她有着这一身血统,甚至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还有些可以做的事情。


“...万万没想到,我最讨厌的东西,居然成了我最后的筹码。”


少女擦掉脸上的泪痕,捏紧了手中的朱印章,迈动着已失去气力的、打颤的双腿往外走。


她一路走,廊檐和塔顶在一路碎裂。密林已经烧了个干净,那些拿着银枪的战士们警惕地看着自火中慢慢走来的黑色人影。


猎人家主们下达了不得轻举妄动的指令,于是少女得以轻易地穿过那些举着盾牌、握着弓箭瞄准她的阵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德古拉庄园的最后一根砥柱垮塌,轰隆一声,化为了彻底的火海。


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只白皙的瘦弱手臂慢慢举起,掌中握着朱红的漆印,异瞳女孩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彻空旷的战场。


“吾乃德古拉第三十八代家主,Multiflora·Dracula,现请求与各大猎人家主,进行和平谈判。”


“By the name of Dracula.”









事实上,很多人——尤其是当时在场的血猎们,都等着看笑话。


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拿什么作为交易的筹码?如果换作是他们,早就逃之夭夭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她搞这一出谈判,基本上等于有来无回。


到底是小姑娘,还是太年轻了,可怜生在这种家族里,造化弄人哟。


“今日前来,在提出谈判的条件之前,我想先向各位陈述一下我的筹码。”


坐于谈判席一侧的少女毫无惧色地正视对面几个血猎家主,她自小有着卓越的口才,家族也顺其自然地将其引领上外交的道路,更大的场面她都见过,这里坐着的不过是几个人类男性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其一,想必各位有所耳闻我特殊的饮食习惯——我乃无翼之形亦可证明。若要将一个无罪之人不明不白地杀掉,各位在舆论上恐怕站不住脚。”


“其二,关于本次狩猎我族行动,已极大地影响到我族领地附近城镇生息,据我所知,各位贵族的声望,很大一部分来自于猎人协会考评,我已通知普通居民上报此事。”


“其三,德古拉家族除我外已全员覆灭——血族的血统越纯,对进食的量与频率要求越高,本片地区只剩下零星的普通吸血鬼,而人类、血族、血猎三者应当平衡,方不违背自然法则。”


“其四,三条家主入侵我族领地的方式可谓不堪入目,在高度信息化的本时代,我已将该事披露公众。近年来众议院对“血猎所用手段较之血族更为肮脏”的提案伤透了脑筋,我希望三条家主考虑一下背上欺诈、诱拐的罪名乃至弹劾离职的风险。”


捆绑舆论,炒作话题,抓住人类道德观做文章,这些都是她的拿手好戏。在场的几人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啊呀呀,倒真是个不敢令人小看的小姑娘呢。”


金发的源氏家主——源髭切装作十分苦恼地一笑,一旁作为双生子的弟弟源膝丸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碰了碰兄长的肩膀。


“阁下应知我等绝非无理之人。”粟田口一期定了定神,决定先试探少女的条件,“那么,阁下与我等谈判的目的是?”


“我的要求很简单。”少女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摊牌,“你们全部回到各自的领地,保证再也不进入这片区域搅扰当地民众,留下后勤人员帮助处理现场和城镇重建,另外,不得对本地流落的血族赶尽杀绝。”


“当然,如果你们不放心,我本人,任由处置——带着这枚象征德古拉家族的蔷薇漆印处以火刑也无异议,毕竟我身上流淌着这样的血脉,不死难以服众。”


“哦呀,真不愧是德古拉家的女儿,有如此担当和气魄真是吓我一跳呢。”五条鹤丸笑嘻嘻地托着下巴,对这年轻的女孩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任由处置的话,要不要来伊达家?年纪轻轻就死掉可是一点都不好玩哦。”


“我能理解为,各位默认同意我提出的条件吗?”少女并没有理会伊达家的白发青年,而是巧妙地以反问确定了这场谈判的输赢。


她一旦要坐上谈判桌,那就势在必得。


“把她交给我,不知各位是否有异议?”


突兀的,位于主座上、全程没有任何发言的三条家主突然开了口,直截了当地要人。少女自始至终没有看过他一眼,此时她沉下脸死死盯着他,似乎是想揣摩他的用意。


“嘛嘛,既然三日月殿都开口了,那我们也只好尊老让贤了?”源髭切眨了眨眼,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真是可惜呢,美丽的德古拉小姐。


少女不动声色地在协议书上印下了蔷薇图案,随后是各大猎人家族的家纹。是她提出的任由处置,这本就是让步的一环,那么就没有反对的必要。


好一个三日月宗近,莫不是要报复她披露他伪装潜入的丑闻?不过无所谓,她也想会会他——以今天的双方的身份。


“契约成立。”










年轻的新任德古拉家主凭一己之力换得了休战协定,四大猎人家族也如约相继离开,紧绷着的弦总算放松了开来。


媒体大肆宣传着德古拉家的最后一位女儿是如何如何地神通广大,只可惜被三条家带走、红颜薄命之类的句子。少女很清醒,猎人们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不会介意睁只眼闭只眼放过漏网的小鱼。


只是她以后的命运,倒还真不知是条什么样的路——她原以为猎人们会顺着她的意思,让她以死抵和,算是尽贵族的最后一点使命,可她着实没猜到三日月宗近在打什么算盘。


少女随其回了三条的宅邸,二人相顾无言地站在书房里,少女双手抱胸挑衅地看着这位她曾经暗恋过的人,现在已转变成了她的头号仇恨对象。


她现在一无所有,所以无所畏惧。


“......又见面了,小姑娘。”三日月宗近脱下外套,坐在办公椅上按了按眉角,先开了口。


明明只是隔了数周未见,两人之间的气氛陡然从暧昧变得针锋相对,他清楚地看出少女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善的气息——也许只是错觉,西装革履的青年面露一丝苦笑。


“贵安,三日月宗近先生。”少女讥讽地挑了挑嘴角,“我是该感谢您手下留情让我能苟活呢,还是说......”


几乎是一瞬间,少女突然扑了上来,一跃而上办公桌,伸手准确无误地撕开了三日月宗近的领口,尖锐的獠牙即将咬破其下的皮肤。


尽管她从未咬过任何人,但吸血的本性仍然存留在血液里,不需要任何人教,加之以无边的恨意作为动力,少女近乎是完美地完成了捕食的动作。


银器带来的不适感让少女偏过头,她啧了一声,松开面前的男人,跳下桌子,理了理略有些凌乱的衣衫。


“真是可惜,我原本想把您变成和我们一样的东西,好让您......”


“......万·劫·不·复。”


三日月宗近身上带有银器,那是克制血族的天敌,她无法杀了他。那还不如激怒这个男人——比起被他掌控在身边,不如让她死个痛快。


毕竟她可是,无时无刻不想着把他拉着一起下地狱啊。


“我建议您还是赶紧把我这个危险物品处理掉。”她冷嘲热讽地继续说了下去,“定时炸弹要是误伤到了大名鼎鼎的三条家主,德古拉的名声可就毁个一干二净了。”










三日月宗近恐怕自己也没有想到,和她的再次相见,竟是在谈判的桌席上。


他故意遗漏了那条小路,希望他的小姑娘能从那里逃离——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她的气魄,女孩一步一步向着血猎大军走来时,高贵、美丽,优雅如蔷薇。


她就像是里里外外变了个人一般,再没有和他相处时的孩子气与娇蛮。家族的覆灭、战争的残酷让这个单纯的孩子一夜之间长大,也得以让他看到了她真正的游说本领。


他借着契约的机会强行让她留在了自己的身边,至少她不会有性命之忧——可在现在的少女看来,三日月宗近的一切示好,都会被她扭曲为新生的痛苦与煎熬。


这当然不能怪她。试想不论是谁的家族被灭,都会把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何况他们本就是两个不共戴天的种族。


所以当少女的尖牙几乎已磨破了他表层的皮肤时,他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赎罪感。


“......你的房间会有管家带你去,这书房随你使用,整个宅邸你也可以随处逛逛。”


少女丝毫不介怀地接受了他的安排,他确信以她的性格不会轻易选择自灭——除非取了他的命。但她大多数时间都在房间或书房读书,遇到人也只是生疏地礼节性问候,并且在刻意避开他。哪怕再过了一段时间,她与三条家的其他成员都熟悉了些许,甚至和今剑这种性格外向的人还能攀谈上几句,她也从不掩藏对他的敌意。


青年苦恼地阅着报告,至烦心处,随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诗集。这本书似乎最近刚被人阅读过,表面的灰尘擦地干干净净。


三日月随手翻了几页,目光被一行短诗所吸引。


“从我,是进入悲惨之城的道路;”
“从我,是进入永恒的痛苦的道路;”
“从我,是走进永劫的人群的道路。”
“正义感动了我的‘至高的造物主’;”
“‘神圣的权力’‘至尊的智慧’”
“以及‘本初的爱’把我造成。”③


他注意到侧边的空白里有一行小小的批注。


“我们从那里面走出,又见到繁多的星辰。”③


青年勾起了温和的笑,放下心来。如果说他和少女在各种方面都成了不可兼容的矛盾体,但唯有这一点不谋而合。


众生皆苦。


而他们共同在追寻着‘星辰’。











急促的脚步声自走廊传来,少女几乎是直接撞进了书房,她瞪大双眼,面目狰狞,直接将手中的报纸拍在了青年的面前。


“三日月宗近,你软禁我,杀了我,怎样都可以,但你没必要这样羞辱我!”


白纸黑字的报纸上,头版头条便是三条家主要娶德古拉的遗女为妻的消息,万众哗然。公众都以为等待那个小姑娘的是只有一死的命运,可万万没想到一年多过后,事情来了个大转折。


她的习性被一并暴露出去,于是人们说,这是从地狱飞上来的天使,与降入凡尘的上帝,天作之合,理所应当。


“现在所有人都在夸赞你的慈悲,褒奖你的善意,甚至有什么说是你从拯救了黑暗中的我,引领我走上光明的道路,拯救?可笑。”


少女气得浑身发抖,唇齿间伴着冷笑与寒意。他什么意思?任由处置就是可以随意践踏她的尊严吗?要她嫁给这个刽子手,好比接受着这世上最残忍的酷刑。


“您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善者啊。是我失算了,您的手段,我甘拜下风。”


她颤栗着笑起来,眼中满满的是疯狂与悲凉。是她轻敌了,理论知识再怎么丰富,还是玩不过这些经验丰富的老狐狸。


“冷静一点,小姑娘。”三日月宗近预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默不作声地听她咆哮完,慢慢地开口。


“我并非有要羞辱你的意图,只是需要给你一个名分,以方便日后的行动而已。”


虽然,这实际上是我的真实心意,只是现在的你恐怕根本不会相信吧。


“好,我姑且相信你的说辞。”她大口喘着气,平复着激动的情绪,怒火中烧的双眼又恢复了平静的异色,“那么,你要利用我做什么?”


已经条件反射到如此的地步了吗?青年无奈地叹了口气。少女对他的一举一动都往了最坏的地方想,她现在只相信自己,所以她便认为他们之间只存在着利用关系,老练到令人心疼。


“我想带你出去走走。”三日月宗近的口气不容置疑,“契约协定中有着‘任意处置’的约定,你不能拒绝我。”










教堂里迎来了一对极为不寻常的新人。


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亲友的捧场,甚至连新婚的快乐与幸福也没有,两个人只是在证婚人见证下简单地宣了誓,登记后便离开了。


年迈的教父背着手摇摇头,他主持了成千上万场的婚礼,一眼便看出刚刚那新娘是极为不情愿的,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何必勉强自己呢。









你不情我不愿的结婚,不过是三日月宗近获取假期所必须的借口——他方能以度蜜月之由向猎人协会提交申请。


少女再次披上了斗篷,阳光于她而言仍是最大的危险。她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跟着青年一道外出——鬼知道他要干什么,反正不会是无所事事。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三日月宗近好像真的只是如他所说般带她出来走走。他们离开了三条家所在的城镇,走过桔梗花盛开的草原,垂满紫藤萝的山丘。极夜的星空闪烁着的蓝绿色绸缎般的光,平静的小镇外茂密的香柏树与牛膝草。


当然,偶尔也会看到,百合开在冰冷的山涧,夜莺飞过深不可测的巨谷。大海的波涛吞噬金黄的沙砾,教堂的晚钟在午夜闷响。厚重的云翳下死气沉沉的黄昏,和无月亦无星的压抑夜幕。


他们甚至曾路过了粟田口的领地,温和的家主对曾经的事情致以诚挚的歉意与同情,少女微笑着,回赠以淑女的礼节。


这里还有许多小小的孩子,他们对世事是未知的,亲昵地拉着她四处游玩,甚至大胆地向他们的兄长提出“想要这样一个漂亮的嫂嫂”的请求。


像极了曾经的她,不,这就是孩子应有的样子。








“你怎么想?”


下弦月的弧度弯曲到柔美,连寂寥的星也接二连三地漏出了银白的光。青年从拐角处款款走来,眼中月影浮动。


少女趴在雕花的木栏上,直勾勾地盯着天空。自丧失羽翼后她便不再有飞翔的资格,像个人类一般,只能无限地幻想。


若在平时,她根本不会搭理三日月宗近,甚至在他靠近之前就毫不客气地朝着反方向走开——大抵是长时间的散心让她身上的戾气消散了不少,心情好时,还会和他谈上几句。


“什么怎么想。”她无动于衷地回敬了对方,懒懒地斜睨一眼,转过身来。


“那些都是粟田口一期的弟弟。”三日月宗近也不回答她的问题,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倒是些很可爱的孩子哟,只可惜将来不得不走上猎人的道路呢。”


“所以呢?”少女嗤笑一声,“你是想激起我的同情吗?因为出生在猎人世家是不得已的选择吗?那我也不得已出生成在了血族,就要心平气和地接受家破人亡的命运,还要如圣母一般原谅凶手吗?”


她的问题咄咄逼人,语气越来越激动,接近两年来所有的怨恨此时一并发泄了出来。少女的眼眶微红,亮如夜石,


“小姑娘哟,我未曾想过让你原谅我——不如说,你恨我一生,才合你的性情。”青年叹了口气,待她稍平静了些,再慢慢地开口。


“你曾问过我宿命能不能被改变,现在我想给你回答。”


“——如果我说,有可能呢?”


“......这是你新的理由吗,三日月宗近?你明知我不吃这一套。”少女眯起了眼,她并没有读出其中的意思,只能理解为他在为自己推脱。


“小姑娘,我们都是被所谓的‘宿命’捆绑之人——吸血鬼与猎人相互残杀的宿命结局,已经在我们身上发生了。”


“你明知这一点,还谈什么改变宿命——”


“未来。”


青年的口气不容置疑,认真而严肃地,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词。


“...未来?”


“新一代的猎人们,如你所见,还是未曾受染的孩子,他们本性无害。”三日月宗近缓缓道出自己的想法,“至于血族,如果能至少做到不猎食,那么也不会成为被讨伐的对象。”


“你在说笑吗?血族不猎食,又怎么生存?”


“你。”


青年直视着少女的双眼,她一如她名字的寓意一般,在悲欢冷凉与风雨动荡中顽强地生长着,纯净,高洁,美丽不可方物。


“你是个很好的例子,何况受到削弱的能力谈不上影响正常生活。”青年再次走近了些许,少女微张着嘴,陷入了思考,不做回应。


“我需要你的力量,阿风,如果你能以身说法,以你在血族和血猎中的地位,不是没有可能。”


他轻柔地唤出了这个名字,少女在听到时浑身一颤,急切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三日月宗近捕捉到了那瞳孔中一闪而过的、和当年一样的讶异与纯真。


“......成功率呢?”少女低着头,模糊不清地反问,似乎在进行着艰难的内心挣扎。


“自然是未知了。”青年笑起来,尔后看向天上的新月,像是即兴抒发诗意一般,吟起了古老的句子。


“Four days will quickly steep themselves in night;Four nights will quickly dream away the time. ”①


“......And then the moon, like to a silver bow. New-bent in heaven, shall behold the night.”①少女闭着眼,流畅地接了下去。


“Of our solemnities.”①他们异口同声。


“......疯子。”少女看向他,神色复杂。


“我并不愿勉强你。”三日月宗近打开臂弯中夹着的古籍,一枝被晒干做成书签的白蔷薇安静地躺在淡黄的页间。


“若你不愿,明日我们便去附近的教堂解除婚姻关系,以契约协定中‘任由处置’之言立誓,还你自由。”


他将那白蔷薇取出,递与她。少女慢慢地伸出手,小心地抚过已干枯的枝叶,然后——并没有接过。


“......我答应你。”


她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说出这几个字,要和这个看不透的人共处一生,何况还是凶残的刽子手,她的确是不情愿的。


但她清楚三日月宗近不会是出尔反尔之人,既然未来本就是迷茫而未知的,不如如他所言,去试一试,和那捆绑在他们身上的宿命斗争一回。


“Then I saw a new heaven and a new earth.”④











这件事引起了轩然大波。


如他们所预想到的一样,能接受这样的提议的人只占少数——更多的血族保持着观望的态度,有过激者怀疑少女已经是被三条家控制的傀儡,想要以谎言使他们丧失掉逃生的本领,从而让猎人们能够一网打尽。血猎方面也存在着不少的反对意见,他们视狩猎为自古至今的使命,和血族之间只有你死我活的可能。


“令人头疼啊......”少女浏览着铺天盖地的舆论,抓了抓脑袋,起身去书房为即将进行的公开演说查找引论。


意外的,窗边竟然久违地响起了扑棱的翅响。


少女惊喜地抬头,眼中是满满的不可置信,然而飞鸟的的确确悬停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鸣屋!你还活着!真是太好——”她连忙跑过去打开窗户,一如之前的无数个类似的夜晚。


“我原以为你是被那个人控制着的,想着无论如何来带你走,芙洛拉,可看来并不是。”


女人危险地眯起了眼,漆黑的羽翼呼啦一声收拢,她跳上木制地板,捕猎的气焰霎时展开,冷笑声让少女难得地对此人树起了警惕之心。


“我想你是忘了自己身上流着什么血,也忘了当年多少人死于那场狩猎。芙洛拉,你苟且偷生地活着,宣扬着要与猎人们和平共处,你以为自己很伟大么?”


“可千万不要忘了,你可是德古拉的女儿。”


女人神色狠厉,尖锐的獠牙逼近了少女的脸庞。若是在以前,她稍微凶一下那个孩子,小姑娘就会眼圈一红做出一副要哭的样子。可女孩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面对着她连声的质问不曾动摇分毫。


“你说得对,鸣屋,我可是德古拉的家主。”她捋了捋额发,深呼吸一口气,“灭族凶手就在我身边,两年前我就试过杀死他了,如你所见,没有成功。”


“三日月宗近竟然还留着你?”女人嗤笑起来,仿佛在怀疑那个老狐狸一般的男人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也许他也很想杀我,但他爱我。我一如既往地恨他,但也许也有点爱他。”少女坦然地道出这番话,不顾曾经的好友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但这不重要,鸣屋。”


“至少在对抗血族和血猎的宿命上,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是的,他是我的仇人,和仇人和好,天理不容,报仇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那样这世上只会死去一个三日月宗近,然后会有更多的三日月宗近、更多的德古拉家族相互残杀,这场斗争永远没有停止。”


“......你们也许会注定失败。”女人沉默了很久,淡淡地吐出这句话。


“没错,要想推翻延续了千年万年的战争、敌意、乃至本性,这点力量不过是蚍蜉撼树罢了。”少女转身取下她需要的书籍,“可我们还是想试试——万一有更加厉害的后来者,能够成功做到呢?我们只是先去探路罢了。”


“鸣屋,我们都只是走在自己认为对的路上,仅此而已。”


飞鸟哑然,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又咽了下去。地平线处昼夜开始交替,亮光与暗色分割出两条通往天际的道路。


“......好吧。”她抖了抖翅膀,轻巧地踏上窗台,略一踮脚,准备借力起飞。


“祝福你,后会无期了,风。”


宽阔的羽翼在天幕炸开,自由翱翔的鸟儿飞往属于自己的国度。那里城门白昼总不关闭,在那里原没有黑夜,人们必将列国的荣耀、尊贵归与那城。④







少女凝视着那个逐渐消失在天际的黑点,这些年间发生的事情化为回忆涌入脑海,又混沌着消散开去。她叹了口气,抱着书往回走去,没由来地想起了经书中的梵文。


“The God write the last chapter for the Psalms.”


青年正从另一侧向她步来,弯腰拿起几本大部头,为她分担了些重量。


“...He will wipe every tear from their eyes. There will be no more death or mourning or crying or pain. ”④


少女抬头看他,笑了笑,缓缓道出经文的最后一句,同时也是他们理想中的期冀。


“For the old order of things has passed away.”④


“走吧,三日月。”她叫他的名字。


“还有很多,需要我们做的事情。”




Fin.






注.
①选自《仲夏夜之梦》
“The course of true love never did run smooth;But either it was different in blood”:出自拉山得与赫米娅私奔前的对话〖真爱无坦途,并非因为血统的差异〗


“I with the morning's love have oft made sport.And like a forester the groves may tread”:来自第三幕中仙王奥布朗的开场白〖晨光中我惯和猎人一起游巡,如同林居人一样踏访着丛林〗


“Four days will quickly steep themselves in night;Four nights will quickly dream away the time. And then the moon, like to a silver bow. New-bent in heaven, shall behold the night.Of our solemnities”:出自公爵夫人希波吕忒与忒休斯公爵的对(gou)话(liang)〖四个白昼很快便将成为黑夜,四个黑夜很快可以在梦中消度,那时月亮便将如新弯的银弓,在天上临视我们的良宵〗




②选自《哈姆雷特》
“Doubt thou the stars are fire;Doubt that the sun doth move;Doubt truth to be a liar;But never doubt my love”:
出自哈姆雷特对奥菲利亚的表白〖纵使怀疑星辰如火,纵使怀疑太阳无动,纵使真理变成谎言,也请勿怀疑我爱你〗


③选自《神曲》


④选自《圣经》
“Then I saw a new heaven and a new earth......He will wipe every tear from their eyes. There will be no more death or mourning or crying or pain. For the old order of things has passed away”:源自启示录21:4〖我又看见一片新天新地......神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伤、哭号、疼痛,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


其余直接引用的中文翻译部分恕工程量太大不作详细注解


致敬莎翁和但丁
火烧庄园玩的是JOJO梗,致敬


〖歌词〗活击BD特典CD4《現》





〖注意事项〗
①目前该CD仍在贩售期,为不影响销量,请不要来问我要曲子资源,支持正版,从我做起
②全程听写,非日语专业,有错听、漏听请包涵
③请勿一键转载,谢谢
④个人能力有限,翻译出来总是拗口或很别扭,欢迎大佬提供较精致的翻译版本



演唱者:三日月宗近/山姥切国广




ふいに振(ふ)り返(かえ)る 


我(わ)が名(な)を呼(よ)ぶ声(こえ) 


朧夜(おぼろよ)の記憶(きおく)


頬(ほお)を白(しろ)く染(そ)める月(つき)は 誰(だれ)がため満(み)ち欠(か)ける


引力(いんりょく) 導(みちび)かれるままに重(かさ)なる縁(えにし)


幾重(いくえ)にも鍵(かぎ)を掛(か)けた 感情(かんじょう)をいま解(と)き放(はな)て


錆(さ)びた心(こころ)に眩(まばゆ)し光(ひかり) 差(さ)し込(こ)むとき動(うご)き出(だ)す


夢幻(むげん)を裂(さ)く現(うつつ) 「さあ、いざ参(まい)らん」



其(そ)れでも 戦(たたか)う ことは生(い)きることと知(し)って


己(おのれ)の虚実(きょじつ)を 咽(むせ)び泣(な)く誰(だれ)かの哀(かな)しみを知(し)って


背負(せお)う境涯違(きょうがいちが)えど 心(こころ)共(とも)に固(かた)い契(ちざ)り


護(まも)るべき行(ゆ)く末(すえ) 我(わ)が全(すべ)てを賭(か)けて



息(いき)を潜(ひそ)める待(ま)つ夜明(よあ)けは 終焉(おわり)の始(はじ)まり


静寂(せいじゃく) 引(ひ)き裂(さ)かれるときを誘(さそ)うしらべ


壊(こわ)れそうな胸抑(むねおさ)えて 忠誠(ちゅうせい)を いま呼(と)び覚(さ)ませ


凍(い)てついた心(こころ)が求(もと)めるのは ただ在(あ)りし日(ひ)の平穏(へいおん)


然(しか)れども進(すす)むのみ 花(はな)と散(ち)れども



吹(ふ)き荒(あ)れる風(かぜ) 応(こた)えは無(な)くて


指標(しひょう) 失(うしな)くした 我(わ)が旅路(みち)


孤独(こどく)と孤独を重(かさ)ね それぞれの所望(しょもう)のため


斯(か)くて 時(とき)は来(き)た「さあ、いざ参(まい)らん」



この瞳(ひとみ)が捉(とら)えた全(すべ)て 愛(あい)せる日(ひ)を願(ねが)って


幾度(いくど)も流(まが)れた涙(なみだ)が乾(かわ)く日(ひ)を願(わが)って、いつか


其(そ)れでも 戦(たたか)うことは生(い)きることと知(し)って


己(おのれ)の真実(まこと)を、掛(か)け替(か)えない日々(ひび)の歓(よろこ)びを知(し)って


例(たと)え袂(たもと)を分(わ)かつとも 心(こころ)深(ひか)き処(ところ) 傍(そば)に

まだ巡(めぐ)り逢(あ)うだろう この世界(せかい)の果(は)てで


護(まも)るべき行(ゆ)く末(すえ) 我(わ)が全(すべ)てを賭(か)けて

【三明婶+压切婶】镜子

镜子

 

·这里是一个大型文章联动的时间线与剧情梳理

·和龙妹 @瓷卿 商量后的把世界观强行融合的产物,有牵扯其他亲友致歉

·两个作者的脑洞比天大系列

·祝大家新年大吉吧!

 

 

 

 

“凡人的眼睛在最深邃的时刻,也不过是些模糊哀愁的镜子。”

 

——波德莱尔-《祝福》

 

 

 

 

 

 

当本世界发生了一件事情,在与之对应的另一个世界里,必定有相应的时间发生,我们称之为【镜子】。

 



 

 


根据史书上的记载,西历2210年,时之政府与溯行军之间爆发了极为惨烈的十七合战,双方皆元气大伤,以至于后来相当长的时间内,都没有再爆发过大型战争。

 

但是,透过镜子的映照看到,在彼端的另一个世界里,与之对应的这场合战,发生在西历2240年。

 

也就是说,镜子正面的世界里,因为一些不可名的原因造成了时空扭曲,合战被提前了。

 

直接相关这场扭曲的是两位审神者【鸣屋香织】、【三条风】,作为裁定者,镜子在反面的世界里,投影出了她们的影子。

 

她们被称之为【椿花香织】与【Snake】。

 

然而,在反面的世界里,原本已存在相对应的她们自己,一位叫【御行香织(工号0622)】,另一位名字不详,姑且称其为【风】。

 

她们,和被镜子所投射的两个黑暗面的影子,被误认为是本体与暗堕体的关系,并由此刻画下了戏剧的一生。

 

镜子开始投影了。

 

——————————————————————————————

 

西历2212年,正面世界的十七合战结束。鸣屋香织与三条风辗转于工作、恋爱与人生之间,过着每一个同年龄的女孩子所拥有的日常生活。

《秘宝危机》-三条风:http://sanjyokaze.lofter.com/post/1e86700f_11a04849

《隔壁那个三明婶又在作什么妖》-瓷卿:http://ciqing810.lofter.com/post/1ece79a9_11723e75

《皮皮婶系列》-三条风

《唤我真名》-瓷卿

 

反面世界则发生着被载入史册的0622事件,其中,审神者御行香织(工号0622)在C区遇险一事,牵扯出了大量时空局的内幕。

@审神者0622企划-瓷卿/疯兔子的爱丽丝

 

 

西历2215年,正面世界的鸣屋香织与三条风分别结婚生子,但由于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鸣屋香织不幸死于突袭。

《神子》-瓷卿

《Pride》-三条风

 

反面世界中,前任时空局救援队队长A237身份暴露出逃,成为头号红色通缉犯,时空局给予其代号Snake。0622事件主要被害人御行香织随近侍神隐。

《伪装》-三条风

 

 

西历2238年,正面世界的三条风随近侍神隐。反面世界的Snake在逃逸过程中被风的近侍所斩杀,走完其传奇的一生。

《Pride》-三条风

《日落》-三条风

 

 

西历2240年,反面世界中,椿花香织在神牙世界中选择跟随魔王。风与Snake之间的纠缠迎来终结。十七合战爆发。

《业火椿花》-瓷卿/疯兔子的爱丽丝

《日落》-三条风

 

 

西历2242年,持镜者月见 @月九九 ,记录完毕。

 

“事实上,御行香织拒绝了帮忙救援风的请求,某种意义上来说致使后者遭受极大折磨。当我回到正面世界时,听闻鸣屋香织惨死于十二刀之下,且隔壁的三条风未来得及实施救援时,我便知道,这是相对应的事。”

 

“同样的,你看看她们的结局,真正的本体和影子,都是在重复着相同的路。”

 

“可怜那两个本存在于反面世界的她们,明明是最无辜的,却被牵扯进这一场纠葛中。”

 

“那么,镜子正面的十七合战,究竟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了这一场荒诞的扭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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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最关键的那场合战,敬请期待这个手速堪比龟速的懒癌晚期患者接下来的作品《变调》

有一些未被写入正剧中的信息,请敲打那个挖坑不填的龙赶紧填她的恶役paro(棒读)

感谢九九家月见大宝贝倾情出演!

〖三明婶〗《皮皮婶与皮皮爷与她的皮皮本丸~情人节番外》

《皮皮婶与皮皮爷与她的皮皮本丸~番外》



灵魂互换的情人节




·纯糖搞笑欢乐向 ooc我的
·cp三明婶
·有亲友串场
·情人节快乐☆






-这是一个皮皮婶与她的皮皮爷和她的皮皮本丸,以及她的朋友们的故事。




2月14日是属于情人之间的节日。审神者自从和嫁刀确定关系以来,本丸众人早已熟悉了这两人走哪儿闪哪儿的疯狂秀恩爱模式,所以对于即将到来的情人节,吃瓜群刃们表示无所畏惧。

“对于主和三日月殿来说,根本不需要专门的日子,他们天天都在过情人节。”

所以,刀剑们是做足了被塞狗粮的心理准备,然而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情人节当天的清晨,是被一声尖叫所唤醒的。

......只是谁也不敢相信尖叫声的主人会发出这种声音。











2.14 8:00 a.m.

听闻尖叫声从审神者房间内传来,在周围的刀剑皆是齐齐奔向了房间门口,压切长谷部还没一边土下座一边说完“失礼了但是请允许我们开门”,和纸门被人从内用力拉开。

趾高气扬神采奕奕双目炯炯有神的......三日月宗近叉着腰看向门口惊恐万分的众刃,笑嘻嘻地挥了挥手。

“早上好!节日快乐!我跟三日月灵魂交换了!厉害不!”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屋内温文尔雅坐在地上笑容可掬神态自若哈哈哈笑着的......审神者。

“哎呀呀原来180的视角这么宽广的吗,这波不亏这波不亏......”

说罢,三日月宗近......不,有着三日月宗近外壳的审神者自顾自地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叨叨,甚至抬手在额前远眺,丝毫不考虑这具壳子的形象彻底崩了一地。

“一期哥,我是在梦游吧。”
“长谷部殿你振作一点!!!”
“......有没有谁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哈哈哈哈,甚好甚好。”

姿态优雅的审神者笑呵呵地以袖掩口,硬生生将原本圆润明朗的少女声线说出了老爷爷......老婆婆的感觉。

这两当事人一前一后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走了。总之,这个情人节,可是一大早就来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不,没有喜,只有惊。
from剩下的本丸吃瓜众刃。








2.14 9:00 a.m.

用了一个小时来接受审神者和三日月宗近灵魂互换的事实,众刃在内心默念了一百遍“我们可以假装没看见”,然后努力投入到各自的工作中。

撑着三日月宗近皮的审神者对着镜子端详了这具熟悉的面容许久,发出了“我怎么这么好看”“老天我想顶着这么好看的脸过一辈子”等啧啧赞叹,过了一会儿她用这张脸做出各种搞怪表情并拿出了手机自拍,还理直气壮地说这些表情若是三日月本人是绝对看不到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一旁端坐喝茶的“少女”只哈哈哈地默许了审神者捣鼓他的壳子,不作阻拦。

“......主?主?”

沉迷自拍并刚刚拍完略略略吐舌的审神者终于回过神来,面前是把内心os的“我真的很想吐槽惨不忍睹但是我要装作自己是个瞎子”写在了脸上的临时近侍膝丸,付丧神努力让自己不要崩皮,清了清嗓子开始说正事。

“原本今日的手合安排有三日月殿,但是当前情况下恐怕需要临时换人......”

“手合?”一米八的付丧神跳了起来,喜笑颜开,“我正好想拿这具壳子试试怎么打架!走走走我上去打就是了!啊对了对面是谁来着?”

“......一期一振。”差一级毕业的那种。

“......”审神者脑袋一偏,一把拉起坐于一旁的三日月,“你陪我去。”

于是,在手合场准备给一期一振打call的粟田口一家,看到了一脸怂的三日月宗近死死挽住风轻云淡清风霁月笑的审神者的手臂往这边走。

......已经不是不忍直视可以形容的了。









2.14 10:30 a.m.

“呜......失败了。”

走廊下躺着一只委屈巴巴的天下五剑,旁边是喝茶微笑泰山崩于前我自岿然不动的少女。

审神者提出要借着付丧神的身体尝试战斗的要求后,在三日月和凑热闹的短刀们的帮助下学会了一点点基础招式,加之三日月宗近这具身体本身拥有大量战斗的肌肉记忆,审神者吱哩哇啦地叫嚣要打一个全场mvp。

......然后被一期一振不轻不重地一刀打趴在地上。

“失礼了,但恕在下直言,您现在还是和三日月殿好好待在一块不要到处作乱为好。”







“哈哈哈,一期说得有理,您现在小心别伤了自己,老爷爷的身体可比不得年轻人呦。”始终温柔笑着的“少女”出声安慰她。

“......不是因为这个。”审神者蠕动着将头蹭到了自己身体的大腿上,语气闷闷的,“三日月变成我还是那么高贵优雅又温柔,我变成三日月怎么都学不会你的样子,大家都让我安分点,像是在哄小傻子。”

“唔,就算是小傻子爷爷我也很喜欢哦。”

丝毫没有被情话感动到的审神者瞥见自己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可以称作为“慈祥”的表情,登时横眉瞪眼地呱啦呱啦乱叫起来。

“等等!!你不要拿我的脸摆出这种老年人才有的表情啊!!也不要拿我的嗓子哈哈哈!!!”

“哈哈哈哈。”

“诶,这么说起来。”审神者的小脑瓜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好不容易有你这么好看的皮,要是回一趟现世,岂不是能勾搭好多好多大胸小姐姐......”

“不许。”被压低音高的女性声线带着温柔的威压,绀色的毛茸茸脑袋被唬地一缩,赌气地要坐起身,却被顺势托住,唇上贴上来软软的、湿润的两片东西,带着淡淡的茶香。

“唔唔唔唔唔!”
(“三日月宗近!”)

啊,女孩子的嘴唇真软,真舒服。审神者的脑袋里第一时间跳出来的是如此的反应,然后借着付丧神身体的力量推开了笑得一脸满足的自己的脸。

“你亲自己都不觉得奇怪的吗!!!”她羞愤地抬手擦了擦嘴角牵扯出的银丝,面前这人笑得一看就是故意的。

心机刀,心机刀。

“不奇怪哦。”少女壳子里的三日月哈哈大笑起来,“我知道是小姑娘在这具身体里。”所以想逗逗她。

“你——!”正欲争辩两句的审神者突然想到了什么,已到喉咙的话又咽了下去。

得益于此事,她想到了一个惊天大计划。

嘻嘻嘻嘻嘻。













2.14 2:00 p.m.

“哟!社畜!”

会议厅门口,依旧黑外套白衬衫打扮的邻居社畜婶鸣屋惊恐地看到,一只嬉皮笑脸的三日月宗近在向她挥手打招呼,后面跟着眉目慈祥的......审神者。

察觉到这人难得一见的惊恐无比的眼神,审神者玩心上头,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着三日月平时的语调哈哈哈起来,结果还没哈完自己就绷不住笑破音了。

“您...你们......怎么回事?”

“穿魂了!”审神者一挥爪子搭上好友的肩,对方被付丧神身体的力度压得一个踉。然而借着身高优势,审神者突然发现鸣屋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饶了我吧”的无奈神情。

诶——等等等等。

再看向后面站着的那只散发着狂犬气息的压切长谷部,根本不像隔壁那只可乖可乖的德牧,充满黑气的脸上写满了“我要崩住”。

“卧槽你俩也穿魂了吗!!!!!”

审神者扯着三日月的声线发出一声大吼,林子里的鸟惊飞了大片,和路过的人们向这里投来的,关怀傻子的眼神。










2.14 2:30 p.m.

说时之政○府一点也不通人情是有道理的,明明是情侣们你侬我侬散发粉红泡泡的大好日子,居然通知说本周例会正常进行。

会场里的抱怨声此起彼伏,但比起这个,更夺人眼球的,是角落里和压切长谷部勾肩搭背的一只三日月宗近。

“咩哈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只有我们遭殃,看来穿魂系统还是知道要多拉几个人下水嘛。”

“......你能不能注意一下形象。”三日月宗近的人设已经彻底碎成渣渣了。压切长谷部...不,鸣屋扶额,她和近侍自发现灵魂互换以来一直努力维持着双方的形象,骗过了本丸里的刀,结果被这智障搅了浑水。

“还说我,你不先看看你自己。”这纯粹又浓厚的抖S气场已经吓退一圈其他审神者了。

“?我挺正常的啊?”鸣屋显然对此根本没有自觉。她觉得那些人都是被这个真·老年痴呆的三日月宗近吓走的。

审神者抽了抽嘴角,继而换上一副神秘莫测的笑容,微微歪头凑到鸣屋耳畔跟她嘚啵嘚啵了惊天大计划,收到了对方投来了怜悯和看傻逼的眼神。

“......不过,鸣屋啊,你不觉得这是一个调♂戏你家德牧的大好机会吗?”滑稽。

“比如说,你们可以玩一玩S○M什么的......”大写的滑稽。

“......你还是用纸写给我看吧,我听着三日月的声线看着三日月的脸听这句话冲击太大。”

“有啥嘛!”

哦对了,她们前方坐着的是顶着她俩壳子的,蜜汁微笑的三日月宗近,和呆滞脸趴桌的德牧长谷部。










2.14 8:00 p.m.

折腾了一天的情人节总算是要进入尾声了,本丸众刃(以及隔壁主从)集体希望明天审神者就变回来,他们实在要被这皮婶的幺蛾子搞疯了。

然而,正如小说到结尾喜欢来个大反转一样,事情远远不会这样平淡地结束。

“主!!!您为什么在这里!!!!!!”

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吼响彻本丸,伴随着是哗啦哗啦的水声。一身绀色浴衣抱着浴盆和洗漱用品的三日月宗近出现在了温泉门口,从脸上那喜气洋洋色眯眯的表情来看,壳子里是审神者无误。

毕竟审神者大多是女性,审神者房间内自带浴室,审神者也不会到这里沐浴洗漱,然而今天......

本在温泉里的刀们迅速哗啦啦地蹲进水下,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岸边的火速抓过自己的浴衣穿上,尚存理智让极化短刀赶紧去找披着审神者壳子的三日月救场,一时间各种鸡飞狗跳。

“哎呀呀有啥嘛,男人的身体我哪儿没看过。”审神者豪迈地迈着长腿要往里走,“来来来我滴爱刀们,与本婶一起共度大好春光!”

单纯是您想看我们洗澡吧!!!
——来自众刃的内心哀嚎。

啧啧啧,瞧这一本丸美青年们娇羞捂胸面颊微红的样子,一个比一个看起来可口动人,瞧瞧这若隐若现的肱二头肌和人鱼线,瞧瞧这诱人的八块腹肌,为什么我当初要吊死在三日月宗近这一棵树上啊!

啊,这里真是天堂。

审神者在心底谴责自己年少单纯无知酿成大错,盘算今日一定要好好借机欣赏一下美男们的肉♂体。

“嘻嘻嘻嘻嘻~~~~~”三日月宗近的壳子上出现了类似变态和痴汉的表情,借着满级太刀的力量和身高优势即将要突破阻拦她的蜻蛉切和长曾祢防线,姗姗来迟的救兵总算到达。

“主。”

温温和和的少女声线在背后响起,原本气焰嚣张的审神者登时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蔫儿地回过了头。

整个温泉内的刀剑们长舒了一口气。









2.14 11:00 p.m.

没精打采的审神者蹲在房间外的走廊上,哭唧唧地扯着手里的小花花。

“他爱我,他不爱我,他爱我,他不爱我......”可怜歌仙悉心照料的桔梗,被审神者辣手摧残,花瓣堆成了一座小山。

“在做什么?”

三日月宗近刚沐浴完,却找不见还在自己壳子里的审神者,最后拉开和纸门才发现蹲在那里的一大坨,头上的小双叶呆毛都耷拉了下来。

“在想你爱不爱我。”审神者可能是过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毫不自知地把自己内心想的话大大方方地讲了出来。

“哈哈哈哈。”听闻此言的三日月宗近大笑起来,随后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枝娇艳的红玫瑰递与审神者,“那么,这就是我的回答了。”

审神者愣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都瞎几把说了些什么,又是一阵吱哇乱叫的扑腾,最后还是挪到了自己的大腿上躺着。

“情人节快乐。”她嘟囔着,“从来没发现自己的腿这么舒服。”

“我说,三日月,要是我们变不回来了怎么办啊。”

“哈哈哈,那还真是令人头疼呢。”

“不过,不论是什么样子,我对小姑娘你的心意,依旧如一。”

“你知道的,我爱的是你的灵魂。”

用手臂遮住脸上红晕的审神者沉默了一会儿,超小声地说了句“我也是”,然后翻了个身搂住自己的腰,啊,真软。

“对了,我可以达成一个夙愿了!”审神者突然坐起身,刚刚的暧昧和忧桑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的眼神。

“我可以睡你了!!!!!”

“哈哈哈,怎么个睡法?”三日月只是勾起笑,循循诱导着她的回答。

“反正是我自己的身体,怎么折腾都没事,有朝一日终于可以睡一次三日月宗近了!!!”审神者叉腰仰天大笑,她想当攻很久了,可惜一直没这个机会。

“哈哈哈哈,甚好甚好。”

属于情人之间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Fin.







彩蛋.

第二天,已经交换回原本身体的审神者和社畜婶又见面了。

“......所以,昨晚成功了吗。”社畜婶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成功了……外貌意义上的。”审神者按着腰,对天龇牙咧嘴,继而附上一个搞事的挑衅微笑,“你呢?”

“十二点二十五写完最后一份文件,发现付丧神体力比较好觉得应该趁这个机会通宵工作于是加班到换回来。”鸣屋漫不经意地剔着指甲,却感受到一股灼热的眼神直直看向她颈间。

“......体力比较好♂。”

“......咳。”社畜婶不着痕迹地往上拉了拉领子。

“那啥我问一下......”审神者一脸欲言又止,但又小声问出了口。

“你对着自己的脸日自己真的不觉得很奇怪吗?”

“你为什么不问问你家三日月呢?”

“......”

惊天大计划,任重而道远。


————————————————————————


当晚的车我回头会开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滑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强烈的求生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心疼九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感谢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完全画出了我脑的样子!!!!!

月九九:

# 如图,番茄炒肉贼拉好吃。

# 本来只是个散光跛脚司机,生生整成翻车鱼。



【 你可一点都不像她。】


原文请走 三条风-〖三明婶〗《4/4》—日落

滴卡请走 番茄炒肉


哼。


〖三明婶〗画



〖阅读提示〗
①根据画手生涯测试结果衍生产物,并非美术业内人员,有bug见谅
②为剧情发展需要提到了极少〖bl〗相关,lo主雷腐,请勿借此衍生
③三明婶,有亲友@瓷卿  @飘渺子 串场,狗血韩剧式发展,ooc我的
④玩广电梗,并无恶意,请勿认真
⑤地名全捏造




1.
我已经不想解释了。

你说这好好的人,就因为手贱,在当初网站注册时点错了性别,自此没法改,搞得我现在无论怎么强调我是女画师,也没有半个人信。



2.
我叫有栖川风,一个画师,画扶她的。

......喂喂喂别报警!网站有分级制度的!我也没有开车上秋名山啊!我都是画擦边球和清水的!!只是因为题材和人物设置比较剑走偏锋所以被分进了r18区。

在这个网站画大屌萌妹只是当初签约的要求,我的本职工作是设计师,空闲时间在这里画着玩玩,结果没想到一炮而红得了个扶她风的别名。

...你他妈才扶她。

真是羡慕死隔壁那个画玛丽苏的三角鸡蛋龙,我也想画傻白甜和帅气小哥哥啊!




3.
我的读者里有个叫“五阿弥切”的,一开始以为是个大师,后来想想没哪个大师会逛这种网站。

是位男性,标准出场是“哈哈哈”,然后开始撩。

隔着屏幕我都经常被撩地老脸一红,因为他实在太活跃,我也时不时回两句。

结果后来我们互加了联系方式,有事没事聊几句,大概在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样子。

不知道怎么搞的,这事儿被流传出去了,我的粉丝开始起哄,甚至堂而皇之地讨论我俩的攻受问题。

然后我有一天愕然发现了他x我的bl本出现在了r18区。

我他妈的再说一次老娘不是臭男人!!!





4.
我们面基了。

偶然的一次机会,发现我们同城,再一细问其实住得很近,就约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他长得很好看,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普通的好看,而是可以让一整个咖啡馆的雌性生物都被他吸引来目光的那种好看。

就像是那种自带光环的人。

我虽然对自己的外貌不缺自信,但相比之下简直只想就地打个地洞钻进去。

“荣幸相见。‘五阿弥切’是我的网名,我的真名叫三日月宗近。”

他推过来一张名片,是一位职业撰稿人,同时还发展着自己的线上新媒体。

......兴趣爱好是看扶她?

我强忍着吐槽的冲动,有板有眼地进行了自我介绍,然后谈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最后离开时,我斟酌着开了口。

“那个.....三日月宗近先生,我能不能拜托您一件事情?”

“唔?”

“......还请您回去之后帮我证明一下我是货真价实的女孩子。”

“哈哈哈,甚好甚好。”





5.
〖震惊!我站r18区著名画手‘扶她风’竟是伪娘——!〗

打开网站首页就是这条大剌剌的推送。

淦。

五阿弥切...不,三日月宗近倒是遵守承诺,在自己的个人主页发了一条动态,写着“和小姑娘见面了,哈哈哈”并艾特了我。

......然后评论一边倒地尖叫扶她风居然是伪娘。

伪你奶奶的娘。

我自暴自弃地关了网页,又打开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以表谢意,虽然感觉效果好像适得其反了。

“哈哈哈,不用谢。小姑娘可以直接叫我三日月哦。”

先不说‘小姑娘’这种极具老年人风格的称呼,我回忆了一下当天见面时这人慢条斯理的作风和一开口的老干部气息,若不是那张脸撑着场子,当真会以为是个老爷爷。

以及你是在撩我吗。





6.
“我们交往吧。”

我盯着屏幕上弹出来的句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时间一长我们之间从礼节性地相互客套到谈天说地无话不谈。我会给他讲很多事情,包括设计的灵感,工作的烦恼,他就像一个历经百态的老者一样给我以支持和开导——明明大不了我几岁。

我偶尔会问起他的稿子,他给我看过他的杂散游文,文字简洁有力且带有古典的韵味。有时还有些诗性大发的产物,虽然我文学素养谈不上多高,但我也能读出其中个别句子的暗示意味。

我装作没有看懂。

志趣相投,性情人品都是可以打满分的水准,天时地利人和似乎都凑齐了,但我一直坚持着暧昧的关系,没有捅破这层纸。

不是说别的什么原因,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初恋令人好奇但又格外地小心翼翼——我们都是成年人,不像小孩子一样可以无所顾忌。

结果他先开了口。

我的心砰砰直跳,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品尝爱情的美好,这种腻人的甜蜜感会让人丧失理智和基础判断力,就像在云端,飘飘忽忽,不知是真是梦。

可我倒底还是喜欢他、依赖他、信任他,我也想光明正大地和他一起创造些值得的回忆。

“好。”

我颤抖着按下了发送键。





7.
拖更许久的扶她风突然发消息说和五阿弥切交往,我几乎是抱着麻木的心情点开了评论,结果是被大片的祝福刷了屏。

手速极快的隔壁画师三角鸡蛋龙还秒撸了张贺图,有生之年能看到自己出现在BG区,真他妈的感天动地。

性别梗终于是洗清楚了,新的生活也要开始了。

我期待着未来的样子。








8.
一周年到了。

我打卡下班时,三日月已开着车到公司楼下来等我了,无视掉同事们并无恶意的揶揄,我拉开门上了车。

起哄个什么劲,好几个都是有家室的,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去哪儿?”

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无意识勾起的嘴角,只将安全带扣上,微侧了头问他。

“唔,小姑娘之前不是说很想看夜樱么。”红绿灯口他踩下刹车,我猜到了这是前往锦川的路。“我预定了一家岸边的餐厅。”

锦川两旁的河岸上栽了许多樱树,每到春夏季节,都是情侣们约会的圣地,我曾经随口提过想去那里看看,也不知道他怎么定到的那里的位置。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樱树下用餐,感受缓慢流淌的锦川和微凉的夜风。明月初升时树下的地灯亮起,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映着些许飘洒的樱花,气氛暧昧而旖旎。

我们都算是和艺术沾边的人,在这种氛围下我一时兴起想画下这幅景象作为纪念,美术工作者的职业病嘛。

“在想什么?”三日月拉回了我远去的思绪,我对上他的眼,那双新月在深蓝的天幕里浮沉。霎时间风起,几瓣樱花落到他发间,天地恍然失色。

“没什么。”我转过身以掩饰逐渐浮上热度的脸颊,在包里翻找速写用的工具——今天好巧不巧工作用到了,才带在了身上。“你稍微静坐一下,不要动可以嘛?”

“哈哈哈,可以可以——小姑娘这是要画我吗?”他弯起眼眸,很容易便看穿了我在想什么,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满足。

“我画画是要收钱的,你可是我第一个免费顾客。”我将纸夹进画板,开始构思构图。

“那么算是vip吗?甚好甚好。”他哈哈地笑了几声,便随我的要求安静地跪坐着。

夜樱、锦川和三日月宗近。从事艺术这些年来我第一次感叹竟有如此完美的搭配,我几乎没有停过笔,不需要去思考,他坐在那里本身就是一幅画。

“......好了。”我擦掉最后一点边缘线条,将画纸取下递给他,“算是送你的交往一周年纪念礼物?”

“哦?很像我呢。”他饶有兴趣地注视着那副画,“很感动啊,小姑娘亲手为我画的像。”

“当然像啊!我的功底怎么也是专业级的......”我正欲自夸一番,视线突然被遮挡,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教过我很多次如何接吻,可我还是学不会,只能笨拙又青涩地回应,最后常常弄得无法呼吸。

眼前浮上水雾,胸腔中的氧气快要耗尽了。他揽住我的腰,扣住我的后脑勺,这个深吻持续的时间太长,我双腿发软到几乎瘫坐到地上。

“回礼。”他总算是放开了我,眼里的金色新月闪着灼热的光。

“一周年快乐。今后的日子,也请多多指教。”他笑着对我说。

“......嗯,请多多指教。”我将已到喉头的一堆话又咽了下去,最后拥住了他,轻声应答。






9.
“啊,欢迎回来。”

听到玄关传来的响动,我从厨房里探出半边身子,看到是三日月后放下心来,随口问候了一句。

同居是顺其自然的事,我和家里报备后也没有怎么反对,父母都挺喜欢他的。

“帮我回复一下,”我指了指客厅茶几上的电脑,“怎么又有催更的......”

我和他认识的那个网站居然还没有打爆我这个不定期年更作者,而且还有些极有毅力的粉丝时不时催上几句。有时我实在忙不过来便让三日月帮我回复,评论区估计又要嚎什么“扶她风转型狗粮风天天秀恩爱”了。

大屌萌妹什么的......我都快忘了当年剧情更到哪儿了。

“好了。小姑娘的粉丝还真是锲而不舍啊。”三日月关上电脑,走进厨房来帮我端菜。

“我这种十八线画手都不算啥,你看我互关的那几个r18区顶梁柱,有个被粉丝催了三年居然真的回来更新了。”我耸耸肩,“网络的力量真可怕。”

“哈哈哈,的确是呢。”

不过也是,拖更什么的的确不大好,回头有空诈诈尸吧。我想了想下月末应该没什么事,正好用来摸鱼。






10.
网站的r18区突然被封禁了,听说还带走了几个老司机大手。

我并没有实锤的开车证据,而且自从和三日月交往后我快两年没更新了,致力于现充,并不担心查到我头上。

但这件事实在事发突然,以往有作品被封禁,也只是个别画师倒霉,走走外链什么的就能应付过去——居然突然大清洗还抓了人,怎么看都觉得是上面的大动作。

所以三角鸡蛋龙来敲我的时候,我还抱着看戏的心态嗑瓜子,庆幸自己本职工作不受影响,大不了以后换个网站就行,反正都是闲画。

“缈喵奉命在没日没夜查,你想这一下子损失了一大票画师,摇钱树都倒了,运营得气炸。”

缈喵是三角鸡蛋龙的好友,也是网站的首席IT技术人员,平时遇到网站抽风或者莫名被屏蔽的情况我们都会找她。

“缈说怀疑是网站内部出了内奸,才会引起上头的大动作,不然你想,如果只是普通的举报或者封查,怎么可能让条子直接参与进来抓人?”

“有可能。”我觉得她的分析有道理,“现在咱们也就只能等消息了,说的难听一点,明哲保身。”

关了聊天框后我也没想太多这事,甲方要的设计还没上色,晚上三日月会回来吃饭我也还没准备,事情还很多。

大约两个小时后,她的头像又一闪一闪地亮起了。

“缈把结果发给我了。”

“咋样?”

“......风,你先回答我,你相信缈的技术吧?”

“对啊?”我没明白她的意思。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给了我一张截图。

〖ID:五阿弥切
最近登陆:07:26
ip:499.19.83.435
通路端口:本丸市广播电视总局〗

啪嗒一声,我听到手里的数位笔摔在了地上。

“......虽然很难以置信但是你先冷静!”

“毕竟只是端口指向那里,他是被广电利用也说不定......”

“风?风你有在看吗?”

“扶她?伪娘?你还在吗??”

.......

我什么都看不见,蜷在电脑椅上,目力所及之处是不可及的黑暗,剧痛由心脏传递到大脑,一片空白,难以呼吸。

有什么热的东西急切地从我的眼睛奔涌而出,大股大股地,像江河倾泻而下。

耳边只有爆裂和破碎声。






11.
我麻木地抱着腿蜷在椅子上,一团乱麻的思绪在脑子里翻腾,怎么也理不清。

答案很清晰,很明了,广电早就盯上了这个网站,然后派他潜入搜集证据,只等着一锅端的时候。

我就好巧不巧地跳进了这个陷阱。

什么感情,什么童话一样的爱情故事,都只是一场戏。他监视我这么久没有出格的行为,又借我的人脉监控到其他画师作者,仅此而已。

我居然天真地信了,还幻想着未来。交付一片真心最后换来的是欺骗与利用,他还残忍地不给任何提示,想让我溺死在象牙塔里。

为什么是我啊?!为什么是我啊?!!!

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跳下椅子直直冲到门口,他似乎被我满脸的泪水和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习惯性地要抬手擦我的眼泪,被我扭头避开了。

我抓住他的衬衫领子,凭着最后一点理智和最后的力气咆哮着问出口。

“三日月,你告诉我,你不是广电的人?是不是?!你告诉我啊?!!”

他愣了一下,目光一暗,喉头动了动,对着我苦笑。

“......抱歉。”

啊......这就是答案。

我刹那间失去了力气,失去了所有的听力,耳朵嗡嗡一片,世界是安静的,空白的。

我放开了他,浑身都在发抖。失望,恨意,绝望,剧痛,这些情绪一齐涌上来时,我除了拼命呼吸做不到任何事。

“都是你干的吧?一直以来都在利用我。”

“这次我侥幸逃过了。那是不是等到有一天,等你搜集够了证据,你就可以有理有据地把我也送进去?!”

我大吼着,全然不顾了形象,我可以想象自己狰狞的表情,泪水汹涌而下。

想逃,想逃到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想逃进一个庇护所,容纳我浑身的伤痛。我曾经自诩是足够坚强的人,面对何种困难不曾退缩,可我现在只想逃,逃离这惨淡又直白的真相。

我夺路而出。






12.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狂奔,我也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里。

以前看周身的朋友失恋,要么是大哭一场,要么是借酒消愁。

很不巧,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有很不错的酒量,酒精麻痹不了我的神智,至于眼泪,根本流不尽。

累到跑不动了,我扶着墙壁气喘吁吁地喘气。过路人小心翼翼地看我几眼,只快步走掉。

你看啊,这世界和他一样虚伪。

抬头看了眼周边的环境,竟是在不经意间来到了那个三角鸡蛋龙的住处附近,想也没想拔腿就往她家走。

门打开的那一刻她估计是被我的样子吓到了,我明显从她眼神里看到了惊吓——但好像又有心理准备,只持续了那么一刻。

“......你打算怎么办?”

把我迎进屋后,两个人相顾无言也不是个办法,她先我一步打破了沉默。

“离开本晚市。”我头也不抬。

“你疯了?!”她脱口而出,“你房子怎么办?工作怎么办?”

“卖掉,跳槽。”我想也不想地答,事实上在路上我就规划好了这一切。“如果不离他远一点,说不定下次被手铐铐走的就是我,至于名头,那根本是莫须有的东西。”

“有栖川,这不是理由。这不像你。”她沉默了一下,突然生疏地叫起了我的姓氏,“你不会怕这些的,你也不是因为一个男人就会变成这样的人。”

“对啊,这么懦弱、感性又冲动,不像我。”我抬头平静地看她。

“可我真的很喜欢他。”

她的嘴唇动了两下,终是没再说什么。她男友——长谷部国重也回来了,估计也了解了一点事情,并没有打扰我们,只身去了厨房。

“......你这几天先在我这边住吧,等所有东西都安排妥当了再走。”她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先吃饭吧。”

从沙发上起身时,口袋里的手机滑了出来——因为习惯于静音状态,我彻底把它忘了。屏幕上显示12条未接来电与20条line信息,都来自三日月宗近。

他不是喜欢用这些社交软件的人,我知道,可我一条也不想看,本来就没什么可解释的。

“分手吧。”

我几乎是屏着呼吸打下这几个字,按下了发送键。胸口的钝痛难以言喻。我删除了他的电话号码,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

断地一干二净,对我们双方而言都是新的开始。

分手啦。

这段持续了快三年的、一厢情愿的感情就此告一段落。

我死死咬住下唇不要自己哭出声。






13.
离开的前一天,我在网站上发了一大篇文章,大概是我大学毕业后写过的最长的文字。我讲了这几年发生的一切,我让龙和缈把他的卧底身份公开出去,无所谓。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叨些什么,我不是擅长写作的人。文章的最后我说,谢谢你这三年来给我制造的美妙的幻境,可惜我以真心换来的结局和真相如此惨不忍睹,我不打算计较什么,只希望我们后会无期。

发送出去后,评论里都是些或安慰或鼓励的句子,还有些声讨控诉渣男的声音,渣不渣他自己心里清楚,我也不想管了,就当我年少无知吧。

“新的工作单位已经把电子合同传过来了;房子已经给中介挂着了,说因为地段很好卖出去不是问题;在那边的住处也定下来了。”龙和长谷部国重送我去机场时一项项核对清单列表,“你当真不回去收拾一下房子里的东西?”

“送人卖掉丢掉都行,随你喜欢。”我拿出遮瑕笔补妆,这些天来我几乎没有安然入睡的夜晚,黑眼圈重到层层遮瑕都无法掩饰,“还有,记得提醒缈......”

“......把你的行踪信息全部清除,我记得的。”

“拜托了。”

飞机起飞前,我闭上眼,任那些记忆在我脑海里无休止地吵闹,等到了新的城市,一切都是过去式了。

再见,再也不见。







14.
搬到弦矢市一年多了,我也逐渐熟悉了这里的生活。

新的工作单位是集媒体、游戏、动漫制作、设计等一体的综合型大公司,我在里面学到了不少东西,也认识了很多业外人员。

三角鸡蛋龙和缈喵一直与我保持着联系,听说龙和长谷部国重准备订婚了,缈喵和她的小男友吉行也发展火热,我说我是不是要准备一下礼金了。

“你也该找一个了呀。”三角鸡蛋龙在line上回复我,“你条件那么好,年龄也合适,不可能没人追吧。”

的确,我知道有人在追求我,公司里就有不少单身男同事明示暗示,但都被我婉拒了,只有一个叫梅津昭贵的游戏开发人员仍坚持不懈。

他家庭条件不错,工作勤恳上进,为人温和幽默,是居家型的好男人,按理说这样好的条件摆在面前我应该毫不犹豫地去抓住才是。

“......你该走出〖他〗了吧。”

line上显示着单薄又小心翼翼的句子,我放下手机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来到这里后我努力地去忘掉那些令人不愉快的事,全身心投入到新生活里,旧伤在逐渐愈合,但不代表着痕迹会消失。

不过,她说的有道理,该踏出第一步了。

“有栖川小姐?有栖川小姐?”

梅津昭贵在我面前挥手,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抱歉,梅津先生,我刚刚走神了。”

“没关系,我倒觉得这样的有栖川小姐充满魅力。”他眨了眨眼,露出干净的笑容,“说起来,有栖川小姐今晚有空吗?市中心开了一家新自助餐厅,听说味道还不错。”

对于这类邀请我一向是拒绝的,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就是不想去而已,会没由来地生出疲倦和烦躁感。

“好啊。”

鬼使神差地,我答应了他。

高楼的落地窗外是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这是家偏高档的餐厅,环境和视野俱佳,我几乎已经猜到了他约我出来是干什么。

“谢谢款待,晚餐很美味。”我咽下最后一口甜点,以标准的微笑答谢梅津。

“你喜欢就好。”他看起来有些激动,但又有些扭捏。我也不急,等着他开口。

“那个,有栖川小姐。”梅津昭贵定了定神,认真地看着我,“虽然可能有点突兀,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从你来这里第一天起我就注意到你了,你是个漂亮、聪明又能干的女孩子,大方又勇敢。我意思是......我很喜欢你,希望你能接受我。”

我低头搅着饮料中的冰块,琉璃灯映着银制餐具,可我却觉得这是极其庸俗的奢华。

“很高兴您能欣赏我,梅津先生。”我慢慢地回复他,“我想您也有所耳闻,我的前任给了我极大的伤害,短期内我可能不会再爱上一个人——请允许我抱着负责的心态反问您,哪怕是这样的我,您还会继续喜欢吗?”

“当然。”他不假思索地答,“我有自信能够帮你走出过去,还请有栖川小姐给我这个机会?”

有自信吗?我几乎是要笑出声来,但他的确不让人觉得讨厌,是个不错的人——为什么不试试呢?






15.
答应梅津昭贵后,我也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龙和缈,后者几乎是帮我人肉了一遍对方,确定他是个表里如一的人。

“这次不会错了。”三角鸡蛋龙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心一样,我吐槽她怎么像个中年老母亲。

“我们还不是担心......!”她意识到了什么,迅速掐断了话头转移话题,“我和长谷部决定在下个月结婚了,你也和梅津先生来捧个场?”

“缈做你的伴娘吗?”我瞟了眼宾客名单,上面并没有她的名字。

“是。啊对,正好来找你帮我设计一下婚纱。”她从包里拿出一些打印下来的婚纱模板,“总觉得现成的达不到我要的效果,还是定做好。”

“龙大小姐,你不知道有句话叫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吗?大家都是业内人。”我嫌弃地白了她一眼,我这个月的工作本来就忙,这人还给我硬塞外快。

“我是学插画的,你是学设计的,ok?”

“请我设计可不便宜哦。”我揶揄她,“看在是亲友的面子上给你打个八五折。”

“......铁公鸡。”

“那我走了。”我作势提包离开,被她拉住了。她一脸肉疼地对我比了个数字,我寻思价位还不错,这活我接。

我在通知梅津昭贵时,顺口提了一下这件事,他被勾起了兴趣,略有好奇地试探我。

“没想到有栖川小姐如此公私分明,恐怕这天底下没有人能免费得到你的作品了。”

“有倒还真有的。”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反驳,似乎出乎了他的意料,“仅那一次而已。”

不会有下次了。







16.
熬了整整两周的夜,我总算赶着把设计图交给了裁缝,好不容易等到周末只想闷头大睡,没想到大早上被电话吵醒,我接起来就破口大骂。

“你再大清早吵我睡觉我诅咒你一辈子画鸡蛋都是三角形的!!!!”

这个梗出自我们学生时代一起学素描时,当年她自喻当代达芬奇,天天画鸡蛋,结果被老师问“鸡蛋怎么是三角形的呢?”,从此三角鸡蛋龙的芳名便流传开来。

“......好好好我的锅,但是婚纱真的棒极了!不枉我花那么多钱......”

我啪嗒一声挂了电话,没想到裁缝的速度会这么快,竟然已经出了成品。

我生无可恋地被她抓去陪她拍婚纱照,还说什么要我现场给她和长谷部国重写生,说比相机拍下来更有意义。

梅津昭贵自愿当了我的苦力,一路帮我提着画板和工具箱,时不时还和摄影师什么的攀谈几句。

我四处走动着选取背景点,露天婚纱摄影的地点往往是公园或花圃,他们也不例外。搭建的深红色长廊顶正盛开着紫色的藤花,垂成一串又一串瀑布,阳光透过窸窸窣窣的叶子,形成颗粒状的光点,很适合。

“哎,你俩到那儿去坐着——”我正要招呼他们,梅津昭贵突然打断了我,指向人工湖畔对面的一株巨大的樱树:“有栖川小姐,我觉得那里可能会更美。”

微风适时地扬起花瓣,又簌簌地落下。配上新娘一身雪白的婚纱,可以想象是怎样一幅如画的场景。

我半眯着眼看着,心底五味杂陈。太过似曾相识,太过熟悉。藏在心底的记忆随着花瓣一起被吹了出来,那时也是这样,清风,樱花,流水,只是没有这温煦的阳光,取而代之的是静谧的夜。

要我再画一遍,好比手握刀尖。

“不用了,就在这边吧,我这一身行头实在不方便到对岸去。”龙提着裙摆走过来帮我打圆场,理由也十分令人信服,我向她投去感激的眼神。

然后转头趁所有人不注意擦掉眼角的泪花。







17.
婚礼很热闹,亲朋好友们打打闹闹着,我笑嘻嘻地故意去灌她酒,用的理由还分外冠冕堂皇。

“我帮你设计了婚纱,给你画了婚纱照,塑料姐妹情做到这份上够了吧?你今天非得干了这杯不可。”

难得有这样一次机会,不抓住就太可惜了。

作为损友我表面这样说着,内心还是诚挚地祝福和羡慕的。龙和长谷部国重在众人面前宣誓、交换戒指、拥抱、接吻,神圣而庄严。

我看到她脸上洋溢着足以称之为甜蜜的微笑。

新娘背对着台下抛捧花时,我跟着推搡的人群一起起哄,结果那束玫瑰不知怎么就掉到了我手里,中间还插着一枝热烈而绚烂的火花兰。

“哎呀哎呀,没想到丢给你了,那么恭喜——?”龙对我狡黠地眨眨眼,我听着来自人群的祝福,抱之以微笑。

更令人惊喜的小插曲是,缈喵的男友陆奥守吉行,在席间借着这喜庆的氛围向她求婚了——那个一直软软小小、可爱的孩子露出了羞涩又幸福的表情。

“梅津先生那么好,你真的不考虑和他结婚吗?”送走宾客后,我在化妆间帮龙层层卸下繁复的装饰,她被灌了酒后面色有些微红,但意识仍是清醒的。

“谁知道呢。”我取下她的头花,“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和缈一样幸运地一命通关啊。”

“风,不要勉强自己。”她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来直视我的眼睛,我从她眼里看到的是张熟悉的脸,挂着完美的微笑,可我知道那看起来僵硬又生疏。

我在勉强自己吗?

梅津昭贵在大厅门口等我,我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了我对他的第一次邀请。

......也是最后一次。

“有空谈谈吗?”

“我也正想说。”他笑着看向我,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我们在不远处的河畔边并肩而行,没有人先开口打破这沉寂。

“有栖川小姐是想和我提分手吧。”梅津昭贵突然定住了脚步,疑问句出口变成了陈述句,被直截了当地戳中了心事,我一时有点没回过神来。

“其实哪怕你不提,我也自愿退出了。”他挠挠头,有些不甘心,但又长出了一口气,“你很爱他,很爱很爱。”

“不,我......”我张口结舌,想要辩解些什么,可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有栖川小姐,你可能自己看不见自己的脸,但我看得到,你从来没有真心笑过,和我在一起时也只是在勉强自己配合我而已。”

不要勉强自己,是指的这个吗。

“......抱歉。”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是个很好的人,可我无论如何也对他动不了一丝感情,我也不想再耽误他,不如各自解脱。

“有栖川小姐不需要向我道歉,一开始你就和我说清楚了的,是我一直在做无用功而已。”

“真是羡慕那个人啊,能被你如此深切地爱着,虽然不知道你们过去发生了什么,但希望你们未来能够不要再错过。”

梅津昭贵伸手将我的额发拨到一旁,露出了他招牌的温柔笑容,我知道那会带着些苦涩。

“我还是很喜欢你,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和真心相爱的人在一起。谢谢你给我的机会,祝你幸福。”







18.
有栖川风消失了。

纵使明白她极有可能已经离开了这座城,三日月宗近也坚持找遍了本晚市的大街小巷。

她的朋友们全部统一了口径,对她的去向只字不提,最亲密的那两位甚至扬言见他一次打一次。

这些都不重要,他只想找到她在哪里而已。

事实上,一开始接触她时,三日月宗近的确只是当作执行任务,从一个既活跃在灰色地带但又不是调查名单内人员的人身上突破,他原本只想和这个画扶她的搞怪画师稍微搞好关系,借此打通整个r18版区的人脉而已。

但是,爱情不是可以被规划和预知的。当他意识到他已经无可救药地沉沦于这份美好的情感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三日月宗近自然是预料过真相被揭开的那天的。他思考过很久该如何向有栖川风解释,如何告诉她他对她的心意无半分掺假,但当有栖川风扯着他的领子质问他时,却堪堪只能说出一句抱歉来。

利用就是利用,哪里指望她会相信他的辩词。

她一气之下跑出家门后便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他知道她再也不想看到他,他动用了所有他知道的手段,也查不到任何一点行踪。

他的小姑娘去了哪里啊。

一年了,她走了整整一年了,他依旧没有线索。

着绀色西装的青年闭上眼,紧皱的眉下是瘦削的面颊。同事们大抵知道些内情,也不好宽慰什么,只小心地不去碰这根线。

“你们听说了吗,最近有款新上线的游戏特别火,看起来挺正常的恋爱游戏,没想到根本达不成恋爱结局!”

同事们的讨论声传了过来,听内容似乎是前几天刚从他手里过审的一款游戏,画风精简唯美,没什么出格元素,他那时也没多想便给了通过。

三日月宗近找出前几日的审批记录,那款游戏的名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永不可得的画作。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找出详细资料一行一行地阅读。

“《永不可得的画作》:

有一个男孩,他想要获取心仪女孩的芳心,他要努力去讨好她,送给她大大小小的东西,女孩的好感度在稳步增加,可是总是停在差一点点的位置。

变着法子的约会、礼物和惊喜都试过了,女孩都不为所动,男孩很着急,但总是参不透其中的奥秘。

直到有一天,男孩发现,如果俘获女孩的芳心,那么她会为他画一幅画——也就是说,他需要得到女孩为他画的画,这是女孩心仪于他的证明。

可是无论是怎样的理由,女孩都不肯动笔,哪怕是打着工作和合同的旗号,女孩也轻易看穿了这些伪装。

“因为我这一生只为一个人免费画过画,并且永远不会有下一个人。”

她这样说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思念与缱绻,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第一次真心地露出了微笑。

那一刻,男孩就知道自己输了。”

“开发者,梅津昭贵。”








19.
弦矢机场。

三日月宗近几乎是空手来到了这里,直觉告诉他游戏里的那个女孩就是代表有栖川风,那么她应该和开发者同在一个公司——至少是同一个城市。

他没有想过如果找到了她要说些什么,要做些什么才能挽回她,他只想见到她,哪怕她恨他入骨也无妨。

跟随地址指引来到开发公司大楼下,正是下班的时候,身着工作装的人们从楼里接二连三地走下来,他急切地寻找着那熟悉的眉眼。

六点十五。

设计师总是被迫加班,他知道的,何况他这一年来跑遍了本晚市的角落,耐心这种东西他有的是。

黑发异瞳的女人从电梯间走出时,耳边还夹着正在通话的手机,当她转过身来对上门口的绀衣青年的面容时,她直接呆在了原地,手机和臂弯里的手提包一起摔在了地上,设计工具哗啦啦散了一地。

青年素来温和淡泊的面容上出现了可以称之为“狂喜”的表情,来自于长久以来的深切思念与千辛万苦后的失而复得。

他找到他的小姑娘了,他找到他的小姑娘了。

如果要问三日月宗近在有栖川风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地位,她会脱口而出一大串答案。

最不愿见到的人、一直在逃避的人、最讨厌的人、最不能原谅的人、伤她最深的人......

......最爱的人。

她失声痛哭起来。






女人蹲下身去,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和三日月宗近重逢,好像回到了在本晚市工作时,他几乎每晚都会在她工作单位下等她。

她说不清楚自己的感情,她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样的态度,为什么三日月宗近要千里迢迢找到这里,是道歉吗,是解释吗,是......

......是喜欢她吗。

有栖川风不想知道答案,她怕自己听到答案的同时会当场崩溃,她不管那散了一地的设计工具,以最快的速度脱下了高跟鞋,光着脚折身往回跑,她知道大楼有侧门可以离开。





20.
“......阿风!”

眼见有栖川风又要逃,三日月宗近下意识要冲进去抓住她,她的名字也脱口而出。

然而大楼门口的栏杆并没有给他机会,那是只有工作人员的指纹才能打开的屏障。

又要失去了吗?!又要再一次失去她吗?!

肩膀被谁拍了一下,三日月宗近转身,面前是个和他差不多高的青年。

“梅津昭贵。”对方递上名片。

他瞬间明白了有栖川风和梅津昭贵的关系,他递上自己的名片,对方并没有接。

“我不想知道自己的情敌叫什么。”黑发青年耸耸肩,认命似地叹了口气,举起了手机,屏幕中央显示的是一个定位。

“她住这里。”

“为什么。”三日月宗近眯起眼,惊为天人的容貌下掩藏着不可小觑的威压。

“你刚刚叫她“风”了吧?真令人嫉妒。”梅津昭贵巧妙地引开了话题,“我就当这一次老好人,你再抓不住机会,我就不放手了。”

“谁叫我们都喜欢同一个人呢。”

青年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朝着另一个方向远去了。







21.
还没跑回小区,我已经在半路被截住了。

鬼知道是哪个同事作妖给了三日月我的地址,让他先一步打车来堵我。

我不想见他,这句话既违心又真心。分别的一年里,大大小小的细节都能牵动我们之间的回忆,怎么也忘不掉,只越来越煎熬。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忘掉他,我嘴上说着我很恨他,恨进了骨子里,可我到底还是很爱他。

人来人往的路上,汽车开过的喇叭声与杂乱无章的人声交杂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城市最安静的曲调。我们就这样面对面站着,一句话也不说。

“愿意听我说一句话吗,小姑娘?”

最后是他先打破了沉默,我抬头正好对上那双金色的新月,在越来越暗的天幕下衬地熠熠生辉。

我不回答他,我开不了口,浑身都在抖,脚底发软,身体紧绷,大概是动物生来的警戒本能。

“我不对过去的事情多做解释,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对你这份心意从不作伪。”

他一字一顿地、慢慢地道出这句话来,重重地敲进了我的脑海里,然后用那仅剩的一点理智去分析词句的意义。

“.......所以呢。”我颤抖着反问他,证明了是一片真心,就是可以随意利用我、践踏我的信任的理由吗?

“我并未奢求你原谅我。”
“我并未奢求你说爱我。”

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们本质上是一类人,所以我们像两只刺猬一样,渴求抱团取暖,却又互相伤害。

“......我给过梅津昭贵一次机会,为了公平,我也给你一次机会。”我攥紧了拳,手心里已有汗水。

“一周内,你能打动我让我心甘情愿为你再画一次画——无论什么东西,我就跟你走。”

我鼓足了全身的勇气将这番话说出了口。

“好。”

他笑了,温柔而自信,仿佛势在必得。








22.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根本没心思上班,脑子里一团乱麻,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期待他能打动我,还是彻底画上句号。

更可气的是,三日月宗近每晚都会出现在单位楼下,也不管我到底理不理他,恢复了往日里那副笑面,跟在我身边。似是故意要营造些舆论,办公室的几个年轻姑娘都在调侃我“那么好看的帅哥你都不理人家”。

该说不愧是广电出身吗。

但他始终没有其他的动作,我表面上是裁定者,实质上我也是局中人,我迫切地想要知道他会怎样挽留我,一天得不到答案,一天我便脑子安下心来。

梅津昭贵倒是不知道跟他达成了什么共识,不是说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么?我看他俩相处地挺不错的,有事没事勾肩搭背在一起谈些什么。

时光飞逝,七天的期限已经要过了,我隐隐生出些不安来,他在想什么,在做什么,他到底要干什么。

最后一天,我怀着忐忑的心来到公司,却被告知中午要外出和一个客户谈方案——不知道下午能不能赶回来。

我认清了自己的心,我离不开他,可我不想这么轻易地原谅他。

客户要求的会面地点是一家颇为高档的餐厅,我正心生疑惑这会是怎样的大牌要求,推开门的瞬间却看到三日月坐在正中央,笑呵呵地看向我。

“......为什么你在这里。”而且还包了场。

“哦呀,是我作为甲方要和小姑娘谈设计方案啊。”他还真有板有眼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叠A4纸,秉着职业精神我硬着头皮走上前在他对面坐下,翻看起设计草案来。

“你要我设计一套房子?”

我学过室内设计,但那毕竟不是我的专攻,他这是在故意刁难我吗。

“唔,我需要一套两个人居住的房屋设计——当然,还请考虑也许未来会有第三个人。”他抿着唇,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你知道我从来不帮人打免费工。”我听到自己的声线在抖,因为我清楚地看到草案最后写着,“希望设计师能一同入住”。

他似乎是早有准备,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起身走到我面前,打开它,单膝跪地。

“以这枚戒指做订金,不知是否足够?”

银环上的钻石在灯下折射着夺目而耀眼的光芒,内侧刻着我的名字。

我捂住嘴,眼角有什么东西淌下来。

“抱歉,让你久等了。”他轻柔地拉过我的手,将它套在了我右手无名指上,“订做戒指最快也要七天,还好赶上了。”

......原来梅津那天借故要我量各手指的粗细是为了这个吗。

我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眼泪涌个不停,可嘴角又抑制不住想要上扬。

“那还请你做好用一辈子来付清尾款的准备了?”

我拿起笔在草案最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右手多了一份重量,一时间该有些不习惯。

“乐意至极。”

他吻上我的额头。



Fin.



写狗血真的好舒服啊!!〖划掉〗
婶和三明分开的那一年里,私心bgm安利李佳薇的《煎熬》


〖亲情向+三明婶〗Pride

Pride


·子代paro,雷者慎入
·ooc我的
·亲友婶串场
·三明婶、压切婶注意
·子代视角




1.

京都的雪天很美,却也带着真实的寒冷。

我瑟缩着脖子, 将整个脸都埋进围巾里,顺着黑色的石板一路低头前行。远远地可以看到朱红色的鸟居,神官对我的到来早已习以为常,打了个招呼便做自己的事去了。

神社,作为人与神建立联系的必经之处,它像是一道特殊的门,里外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殿内的高台上供奉着一柄华美的太刀——当我与它对视的那一瞬间,来自血脉深处的共鸣立时响起。我拍掉外套上的雪粒,一如既往地求了御守,摘下手套,闭上眼,平静下心绪,让身体里沉睡着的另一半力量慢慢苏醒。

熟悉的传送阵开始浮现,失重和虚空感自脚底蔓延而上。

我进入了神域。




2.

再一睁眼时,周身换成了偌大的庭院,雪还在下,但并没有京都那样冷。

我摘下围巾和手套,顺着深色回廊向内前进,感叹着这里已经从“一眼望不到边”变成“根本没有边”,估计是爸爸的神力又加强了吧。

即使气温在神力加持下要暖和许多,但这种下雪的日子,她一定会窝在房间里不出来的。

我快步穿过所有的回廊,和纸门意外地没有关地严丝合缝——相貌看上去比我还要年轻不少的女人懒洋洋地趴在被炉边,面前是零散的书和两杯热茶。她可能是刚刚才起床,领口还胡乱地外翻着,我一眼看见了锁骨中心那明显的新月印记。

我将求来的御守挂在门边,丝毫不见外地脱了鞋,踏上榻榻米,然后在被炉另一端坐下。

“说了多少次不要在我睡觉的时候回来。”她打着哈欠一脸嫌弃地看着我,“你爸有事出去了,你要找他得等等。”

雪渐渐停了,太阳拨开云层透出光来,这里并没有其他人,一时间只听得见雪融化的声音。

“哎上次不是跟你说多带点我大孙子的照片给我吗?”

她毫不客气地从我外套口袋里摸走手机并并翻起了相册,一边看一边加以各种评论和吐槽,我实在难以想象这是一个年过半百的、却和稳重成熟这几个字丝毫搭不上边的女人。

“雪要化了,出去走走吧。”

“妈。”



3.

我叫白,三条白,和隔壁本丸的慎一样,是个半神。

我们都是审神者和付丧神的孩子,唯一不同的是,我爸妈都在身边,而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便离开了。

听起来很戏剧是吧?

慎的母亲是我母亲的好友,可以姐妹相称的那种。慎虽然被她母亲留下的刀以及时空局养大,但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母亲是她的姨母,也是她唯一的亲人。

但我不喜欢她。

也不能叫不喜欢,准确来说,是没有普通的母女那样亲近。我自从出生以来,便是被本丸里的刀们以及我父亲带大的,她常常一个人在房间里闭门不出。幼时我本能地渴望母亲的关怀,踮着脚趴在门口努力伸手去够纸门的门扣,结局都是被一干叔叔抱走。

“主上身体不好,白要体谅妈妈啊。”他们这样对我说。

可是,为什么一直要求我体谅她,我不是她的女儿吗?为什么就没有人体谅我呢?

我只是想要她抱抱我,像别人家的妈妈一样。难道于我而言连拥抱都是一种不可及的奢望?

记忆里只有一个夜晚,身边突然传来的重量使我从睡梦中惊醒,睁眼所见的是她那双标志性的异瞳在黑暗里熠熠生辉。

她轻轻地、从来没有过的温柔地抚摸我的头,迷蒙中我只听得一点窸窸窣窣的金属声,她抱着我一遍一遍地小声重复着。

“睡吧,白,睡吧。”

我感到她的声线在抖,抚摸着我的手也在抖,可那时的我实在是过于疲倦,她最后吻了吻我的额头,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便睡过去了。

那一夜安静地过去,后来我曾有意无意地问起过那一日的反常,可她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

自此她便不再抱过我了。





4.


“我爸妈死了。”

慎一脸平静地对我说。

我愣了一小会儿,确定刚刚进入我大脑的语言是我所能够理解的。我张大嘴不知道该如何接受这冲击度极大的信息。

“可是我妈妈说你妈妈是被你爸爸神隐......”我努力地想要辩解什么。

“姨在骗我而已,一期他们也是。”慎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我去时空局查了资料,他们的确死了,那时我才六个月。”





我们到了上学的年龄。

本丸终究只是战场上的驻扎地,而非健全的现代社会,教育系统只存在于现世中。

她将我和慎安排进了同一所学校,那时她的身体在逐渐好转。虽然她在管教我们的学习时足够的严格,但那是我记忆里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哪怕偶尔免不了训斥和批评,至少证明她在在意我、关注我。

唯一令我感到不服的是,她几乎每日都会到慎的本丸检查她的日课完成情况,却从来不允许我涉足任何审神者相关的工作。

“我也是半神,慎可以做到,难道我就做不到吗?”我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终于问出了口。

“不是做不做得到的问题。”她叹了口气,“不允许你碰自然是有理由的。”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时间流逝,无数的审神者在战场上死去或合约到期回到现世,她已是同期审神者里就任最长、资历最深的前辈,每天都有很多新人来向她请教各种各样的问题。

“这是您的女儿吗?真漂亮,长得真像她爸爸。”

这是我快听到耳朵起茧子的话,来访者们礼节性地夸赞我那遗传自父亲的美貌,他们说我一看就是三日月宗近的女儿。

但从来没有人说过我像她。

我曾经路过她的书房,无意间听到了一个胆大的姑娘问起了关于家庭和工作如何平衡——何况我们还不是普通的家庭。

“我是一个审神者,然后才是一个母亲。”

她微笑着,一如既往地沉着地给出回答。




5.

意料之中的,我听到了走廊上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

房间门被用力拉开,她将一张纸直接拍到了我面前,指着那白纸黑字,看起来是气得浑身发抖。

“三条白,你都签了些什么!”

“审神者就任条约。”我淡淡地回答。

“我从你小时候就不准你碰审神者相关的一切东西,你根本不知道现实是什么样子,不知道战争是什么,你就敢自作主张地签了这个!”

她的声线变得愈发狠戾,那张为人所嫉妒的面容几近扭曲,像是小说里那些站在街头无理取闹的泼妇,我从未见过她如此盛怒而凶恶的模样。

“明天就去给我办理退出手续。”她颤抖着指着我的面门,“毁约也好怎样也好,你敢去当审神者,就别认我这个妈!”

“你一直在骗慎。”

我慢慢地开口。

“你也一直在限制我的灵力和神力。”

我受够了。这个冷漠又偏执的女人从没问过我的意见便强行给我套上无数的枷锁,她想把我一辈子关在象牙塔里,可惜我不是她所想的那种任人宰割的羔羊。

“你根本不配当审神者。”

也不配当一个母亲。

我站起身,无视掉她惊愕且难以置信的面庞,趁着她的刀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抓起合约冲出了本丸。




6.

我只身一人回到了现世。

那张合约终究还是废了,我召唤不出属于自己的本丸和刀剑,当我揣着满心的疑惑到时空局咨询时,踏进大厅的一瞬间,我便听到了楼上传来的脚步声。

“三条夫人,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将令千金从审神者名单剔除......”

我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我忘了她如今是德高望重的前辈,是时空局数一数二的座上宾,她有的是办法不要我做审神者。

回家?别说笑了。

我实在难以接受、也难以理解她为什么就这样固执地要扼杀我的梦想。家人之间不应该是相互理解和相互支持的吗?我不渴求那些,只希望一个点头——哪怕只是不干涉。

竟然这都要成为奢望。

我吸了吸鼻子,抬手用手背抹掉脸上那些湿漉漉的东西,咬咬牙,心一横,开启了我所掌握的为数不多的传送阵法。



7.

大学时光足够迅速,多年前我回到现世,专注于学习直到完成研究生的课业,我在努力忘掉不愉快的过去。

我曾因特异的相貌受到过指指点点和质疑,好在现在周身的人已经习惯了我的存在,他们把我当做一个普通人来看待。

我回到现世不久便收到一张银行卡,每月都会有一笔不菲的资金进账,我自然知道是谁寄来的,她是我的监护人,我心安理得地用这笔钱生活。

很幸运,我算是在现世找到了有兴趣的方向,毕业后也顺利地找到了比较满意的工作,人生另一条路上的顺风吹散了不少当年的阴霾。

即使随着年龄增长我隐约能体会到她的感受,学会了换位思考与设身处地,但我仍旧原谅不了她,我也不想回去见她。

所以这些年来,我们从未有过联系。






“爸爸?”

下班回家拿钥匙打开门时,客厅里的沙发上坐着我的父亲,他笑眯眯地看着我,两杯热茶正蒸腾着雾气。

“您怎么又突然出现?您下次来好歹先跟我说一声......”

我很亲他,幼时一直是他将我带大,天下五剑那温柔而宏阔的胸怀教会了我柔软与爱,即使是我离开这几年,我们从未断过联系——就像今天,他时不时会到现世看看我。

“唔,好像有人类的臭小子要拐走我的女儿呢,哈哈哈。”

“您这是从哪听来的风声——”我不自然地别过脸。我的确在与一位男士交往,他和他的家庭很理解也很包容我的特殊出身,如果相性不错,我有与他结婚的打算。

“哈哈哈,别紧张。”他大笑起来,那张与我过分相似的脸未曾在岁月磨减下损耗分毫,“我们并不反对,考虑好了的话,记得也带回家见见家长哦。”

我们。

我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普通人是看不到神明的,见家长自然不会是见他,言下之意也分外明了。

这几年我们像是约好了一般默契地回避掉与之相关的话题,他来这里也只是看看我过得如何,带些现世的伴手礼给那些孩子心性的短刀,然而这层纸今天被捅破了。

我脚步一顿,不带任何感情地、快速地说出口。

“爸爸,我们不是约好了不要提......”

“白,不要任性了。”

他站起身,少有的打断了我,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任性?究竟是我在任性,还是她在任性?先不说过去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单说这几年,她除了没忘打生活费以免我饿死街头,她有哪里尽到了一个母亲的责任和义务?——她甚至不曾来看过我。

“对离家出走的女儿不管不问,任她在现世自生自灭,难道这也可以原谅吗?”

我攥紧手心,努力控制着我的面部肌肉,拼命压下心头那些汹涌而出的情绪和在失控边缘的理智——毕竟面前是我最爱和敬重的父亲。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该恨她的人。”

他将狩衣的广袖背到身后,一字一顿地对我说。

“白,不要恨你的母亲,她比任何人都要爱你。”

“包括我。”

时间到了,爸爸的身影消失在客厅中央。桌上的两杯热茶颤巍巍地蒸腾着最后的热气,一阵风吹过,便散开了。






8.

“都这么久了,你还是回去看看吧。”

紫瞳女人毫不见外地瘫进了我家沙发,一如既往地随性和懒散,可她说的话又和她的作风完全不符。

“上周是我爸,这周是你,你们这是约好了一起来游说我?”

我甩给她一袋零食,她嘎嘣嘎嘣地嚼了半袋,感叹现世的零食比万屋卖的好吃多了回头记得多买点回去囤着。

慎没搭理我,只是自顾自地吃了我两袋零嘴,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本是无话不谈的姐妹,却因为一件事情的隔阂变得万般尴尬。

“姨父本来是不要我说的,但我还是决定告诉你。”她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坐直身子直视我的眼睛。

“你快回去吧,姨撑不了多久了。”

我掏干果的手一滞,又立即放松开来,调整好呼吸,动了动喉头。

“噢。”

语气轻缓,平静,连我自己都觉得是不可思议的凉薄。

她活不长,我一直都知道。小时候他们不要我去打扰她就是这个缘由,或许是因为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和长久以来的淡漠,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无动于衷到近乎麻木。

“你他妈到底要给我装傻到什么时候三条白?!”慎似乎也被我这轻描淡写的态度激怒了,“老娘没时间也没心思跟你扯皮!”

她看起来已经很想一巴掌打在我脸上了。

“当年我爸妈的情况你也知道,但我那是没有办法,我只希望你最后不要后悔!”

她摔门而出。








六年间再也没有动用过的力量。

我不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踏上这片土地,我没想过怎样面对她,面对爸爸,面对那些曾经待我很好的她的刀,鬼使神差地就站在了熟悉的建筑门口。

“你们休想让我的孩子继任审神者!”

现实并没有给我思考的时间,暴怒的女声从内里传来,一听便是她的,带有些沙哑。

是有人在吗?

我循着记忆里的路线往二楼书房走——声源应该是从那里来的。路遇的付丧神们向我投来了欣喜的眼神,大家都屏着声,我不曾记得这个本丸有如此死寂的时候。

“三条夫人,我们希望您能慎重考虑,您的女儿是一位半神,这对我们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力量。”

不带一丝感情的、机械化的、冷冰冰的声音,是时空局的人。在这方面我很难得地和她达成了一致,我们都不喜欢这些人。

“半神又如何?三日月的神力一直在用于维持我的生命,几乎没有遗传给她!她的灵力连我都不如!”

短暂的停顿。

“你们想要害死她。”

我停下了脚步。

楼梯拐角处的木阶何时被修得有这么高了?地板像是磁石吸着我的双腿,无论如何也迈不上去。

紧接着是长而连续的咳嗽声。

“夫人您别激动,我们没有害您女儿的意思,只是她当年和我们签过合约,万一她有这方面的意愿......”

“那不过是小孩子心性,她哪知道她在这个世界根本活不下来。”

“我是当期审神者里就任时间最长、经验最丰富的人。你们要什么都冲我来!我的名声、我的经验我的命都尽管拿去!”

“——前提是,你们休想碰我女儿。”

“否则,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和你们作对到底——你们最好不要来逼一个将死之人。”

真是没变啊,她威胁起人来还是那样无理又霸道,我甚至可以想象出她居高临下的倨傲的眼神。

我扶着围栏慢慢地往前走,我不想听到她说了什么,但我又不得不听,那些话像烦人的小虫子钻进了耳朵,在脑子里作怪,在心底作怪。

“我是一个母亲,然后才是一个审神者。”

我停在了书房门口。

门是开着的,那些西装笔挺的时空局的衣冠禽兽们一眼看到了我。

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她没有怒气冲冲地指着那些人的鼻子骂街,她被爸爸抱在怀里,消瘦地可怕,像是烂透的柿子,衣襟上带着红斑。

察觉到空气的凝滞,她转过头来。

她不再年轻了,四十多岁的女人眼角已爬上细纹,那张为人所嫉妒的脸也变得苍白颓丧,我看到她发间的银丝,和她怔怔从颊侧滑落的,清亮的水痕。

她的眼底满盛着狂喜、震惊和满足,似乎得到了长久以来的最真实的慰藉。她的嘴唇动了动,哽咽着,我知道她在叫我的名字。

“しろ。”

然后她慌乱而笨拙地想要起身遮挡办公桌上那一堆凌乱的文件,她还当我是个好骗的、单纯的孩子。

我一眼就瞥到了,单色黑封皮上正体书写着的两个白色大字。

遗书。









9.

“我不会当审神者的,你们请回吧。”

我看向那些工作人员,定定神下达了逐客令,她的刀几乎全在一级警备状态,随时准备出鞘。后者识趣地开始收拾东西,她让爸爸去送他们下楼。

我就这样和她对视着,二十多年复杂的感情一齐冲上来,我不知该说什么,这么多年过去,在她面前我依旧像个孩子一样手足无措。

她颤巍巍地扶着长桌走到我面前,我看不清她的面容,只知道她抬起手,用力地朝我的脸扇过来——但是风声在耳边停下了。

那只苍白的手向下了几分,最后抓住了我的衣领。

“你回来干什么......你回来干什么!!!”

“在现世好好活着就够了!!!你还回来干什么!!!!”

她声嘶力竭又气急败坏地对我大吼,横眉怒目,青筋张牙舞爪地从她脖颈上凸起。然后她又急剧地咳嗽起来,她扶着我的肩慢慢向下滑去,最后跪倒在地——像极了草木的凋败。

我突然明白,她纵容着我二十年来的叛逆与任性,甚至对我离家出走也不管不问,是因为她在想方设法要我恨她,这样我就会更用力地在现世独自活下去。她比任何人都要熟悉我的性格——那是遗传自她的刚硬和倔强。

“对不起...对不起......”

她啜泣着,低着头。

“是我太自私了......对不起......”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她什么时候向别人低过头。

她面对战场上的生死存亡不曾低头,她面对时空局的施压不曾低头,她对她那不成器的、让她耗尽一生心血的女儿低什么头。

我的眼前模糊一片,那些东西叫嚣着涌出我的眼眶,并且奔流不止。喉咙像是哑了一般,干涩的,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她松开了我的肩膀,空气里弥漫着铁锈的腥味。

我惊慌地往下看去,大片大片的猩红从她口中涌出,她已经虚弱到不能承担如此激烈的情绪波动,我下意识地要叫药研和爸爸,脱口而出的瞬间便生生顿住。

——如果还有希望,她哪会留遗书。

“......神隐!”

大脑一片空白,我拼命搜索着,最后想到了这个词。当年它是被她拿来骗慎的,没想到如今我会拿它来骗自己。

“爸爸,你可以启动神隐啊!名字什么的你都知道——”

我急切地托住她朝着楼下大喊,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神隐早已不是他们俩就能完成的。

还必须有身为女儿、作为半神的我的同意。

如果我再晚一点回来呢?

如果我自始至终没有回来呢?

她从一开始就放弃了最后一丝活下去的机会。

我抑制不住地泪流满面。






10.

整理遗物的时候,爸爸把他的本体交给了我,告诉我这是通往他的神域的钥匙。

“多回来看看哦,不要只留我们两个空巢老人啊,哈哈哈。”

他到底从哪里学到的‘空巢老人’这个词。

“唔,还有这是给你准备的嫁妆。”他将一个精致的皮箱递给我,嘱托我回现世再打开。

“那么,暂时再见了,爸爸。”

我拥抱了他,亲吻他的脸颊,目送这位一直默默站在我们身后顶天立地的神明逐渐化为破碎的金光,他是我一生最为爱戴和敬重的男人。

清理好本丸,我将大门落了锁,其他刀剑已自愿刀解或跟随新的主人,这里仿佛一夜之间从喧哗变成萧瑟。

传送阵开启前,我默默地凝视这个我曾经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它承载着我的过去,承载着刻骨铭心的记忆,现在,它要沉睡了。




回到家后,我将其他东西收拾完毕,最后打开了那个深褐色的镶金箱子,上层的天鹅绒布料上铺着价值连城的首饰,下层是她的所有资财,包括一套房产的钥匙。

在皮箱左侧似乎有一个按钮,我碰了碰,那里弹出一个小小的夹层,好像装着一个本子。

我将它抽出来,从侧面可看到内页有好多已经发黄发旧,极具年代感与历史感。我打开黑色的封皮,扉页上的印刷字体是二十三年前的刻样。

——《审神者日记》。






11.

〖西历2215年 11月2日

不可思议,我的女儿出生了。

这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她好小,好软,但她总会对我笑,生命真是一个奇迹。

她睁开眼时,我欣喜地看到她也有着和她爸爸一样的新月和深蓝,她长大后一定是个漂亮的孩子。

三日月说,她身上的神力和灵力极淡,用在本丸和现世的传送上几乎就是极限——毕竟他将大部分力气都用于支撑我这副躯壳,我也未能分给她多少特殊的力量。

不过没有关系,那就让她像个普通人一样长大,像普通人一样在现世立足、结婚、生子,然后慢慢变老,未免不是一种幸福。〗



......



〖西历2216年 12月15日

他们吵了一天关于起名字的事情,最后决定抓阄,可抓出来的名字总是不能让所有人合意。

今年的第一场雪也在这时下了起来。

“‘白’如何?”我看着外面飘扬的初雪突发奇想。

意外地获得了所有人的赞同。

白,三条白。

希望她能够一直干净而透亮地活下去。〗



......



〖西历2218年 4月

突袭发生在一瞬间。

当年香织的意外发生后,我针对这类突袭设计了警戒和应对策略,但当它真实发生的时候,一切都只能看天意。

安排好各个点的布防后,我急匆匆地赶到白的房间——三日月才将她哄睡不久,但愿她没有被吵醒。

我和三日月对视了一眼,他腰间的刀已出鞘。我进屋在她身边躺下,三日月将和纸门拉上,立于其外——这里就是他的防线。

白似乎被我的动作吵醒了,我连忙轻抚着她的头哄她睡觉——还好她只是暂时的惊醒,没过一会儿又沉沉睡去。

外面传来了砍杀声和刀刃碰撞的声音,身为大将我本应在战场,却自私地来到了这里,守着我的女儿。

自从香织那件事后我早已做好了随时可能马革裹尸的心理准备,我从不畏惧死亡。

可我想要她活下去。

她活不下去——如果我死了。她不像慎一样能凭借强大的神格在这里生存,她必须回到现世,可她目前在现世活不下去。

所以,如果能逃过此夜,我一定狠下心来,无论什么代价,我都要送她回去。〗


......



〖西历2224年 10月

接见新人的时候出了一点小意外,好在没有吓到那个年轻的姑娘。

时空局那边也来了医护人员,他们说我可能连走出这个本丸都做不到了。

没关系,我把一生都耗在这里也无所谓,我的女儿会去到最为广阔的世界。〗



......




〖西历2232年 7月6日

她终于离开了这个地方。

白,妈妈以后都帮不了你了,一切只能靠你自己了。〗



......




〖西历2236年 3月24日

三日月说,白恋爱了。

我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我相信我女儿的判断力,对方会是个优秀的人。

她最终能够有个归宿,能在现世幸福平静地活下去,我也能不带一丝牵挂地走。

不知道这副身体能不能撑到她结婚的那天,如果可以,真想去看看啊。

再过段时间,让三日月去趟现世确认一下吧。〗



......




〖西历2237年 5月2日

医生说只有神隐能让我活下去,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婉拒了。〗



〖西历2237年 7月19日

我开始构思遗书里要写些什么,本丸上上下下那样多的事务,时空局那边可能也会有人过来,真是麻烦啊。

不知道白过得怎么样了。〗



〖西历2237年 9月13日

我快没有力气握得住笔了。

我对三日月说,我这一生唯有两件事从来没有过后悔,一个是爱上他并嫁给他,另一个就是生了白。

我想最后再看她一眼。〗




〖西历2237年 12月24日

白,原谅我。〗




〖西历2238年 1月3日

白,〗




后面的笔迹已经看不清了,可能那时她已经没有力气写字了,日记的最后定格在此处,但翻过面来,歪歪扭扭地还排列着几个字体。

记忆在刹那间复苏,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夜,那晚她最后的口型与这句话完美地重合。





12.


“你是我的骄傲。”





Fin.


慎是隔壁@瓷卿 家的女儿,请走隔壁的《神子》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