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风

一人我饮酒醉,十个阿爸我一起睡
微博@三条风
携手同心-三条风

【刀剑乱舞】不等

不等

 

·还阿虞 @三条虞 的债 

·自家鹤x阿虞的分手现场 三观略渣避雷

·给她和我家鹤的事情画一个句号

·ooc我的

 

 

 

鹤丸国永,抬头,看着我。

 

审神者正坐在他面前,不卑不亢地命令他收起所有的情绪,沉稳地盯着那双金色的眼睛,那眼睛里像是在烧着一团火,煌煌地燎着惊怒。

 

我知道阿虞跟你提了分手,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审神者仿佛没有看出来她的付丧神脸色铁青,轻而易举地直奔了主题。鹤丸国永有些恼火,他本因此事搞得心烦气躁,原本定下今日一早要去找那小姑娘问个清楚,却被自家久未谋面而突然归来的审神者堵在了门口。他当然不敢,也无权去违抗自己的主人,审神者要他坐下,要他直视她的眼睛,那他只能服从。

 

我不接受。鹤丸国永清楚自己虽平时洒脱了些,老爱去作弄人,但涉及到那个小姑娘的事情上,他一向采取最为严肃的态度。长船派的刀剑们在不远处假意观望着,看样子是颇为本家刀剑的感情发展操心。审神者也不避讳,就地坐了,随他们围观去。

 

她家婚刀是三日月宗近,也就是说你其实算个第三者,我在一开始就提醒过你。审神者不紧不慢地接着话,抬手将颊侧的碎发梳至耳廓后,她早已料到鹤丸国永会如此回答,人与物与神在被感情冲昏了头脑时,都简单易懂到宛如一张白纸。

 

那我便去争取,竞争难道是不被允许的吗?他此刻化身了伶牙俐齿的白鹤,他将一切都笃定在心中与眼底的火焰。那是他的东西,自他第一次与那小姑娘交往时便已被审神者提那并非是单身女孩儿,但他不认为人类的道德观可以束缚他们付丧神,两情相悦,有何不可——婚刀不过是与神定下契约而已,毁了重来便是。

 

噗嗤。审神者笑了,眼底眉梢满满都是戏谑,好像听到了今天最为可笑的一件事。鹤丸国永顿时有些不悦,哪怕她是自己的主人,但是她给了他们刀剑以人形与人的情感,也是她手把手地教着他们去追寻这名为爱的感情。审神者长期不归乃因她忙于相夫教子,一切的开始也因她纵容了这本不该出现的偷猎,如今却摆着一副正人君子的面来说教他,他是不服气的。

 

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这有什么错。鹤丸国永不耐烦地打断了审神者的笑,万事皆不可言放弃,这不是您教的么。他把这漫长的诘问甩回审神者身上,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隔壁那三日月宗近若不服气,他可以接受与之一战。

 

自是没错的。审神者理了理衣褶,慢条斯理地竖起手指对他摇了摇,你想归咎于我的放任与过失,我承认我有一定的责任,但并不是在一开始就应该阻止你们上。她再次看向那双金色的眼睛,火焰仍在燃烧,但不似清晨初见时那般狂虐而肆意。鹤丸,我只是忘了教导你两件事情。她再次伸出手指,第一,喜欢不等于得到。

 

呵。付丧神学着她的样子发出嗤笑,脸上的表情可以称之为不屑一顾。您在自相矛盾。他抄起了手,胸前的金链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就拿您举例子,您难道不喜欢您丈夫么?您不也得到他了么。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审神者并没有因此被触怒,相反她满意于鹤丸国永的反应,她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爱不等于喜欢。

 

此言一出,鹤丸国永浑身一怔,那金眸中的气焰霎时覆灭了不少。好在他活过千百岁月,不至于因此丧失了理智。

 

但您明明之前说,要让我们去体验爱情……他有些力不从心地反驳,他坚信着自己和阿虞之间的情感是赤诚的,是真实的,可他的确说不上爱她,即使他从未去怀疑过也从未去思考过喜欢与爱之间的区别。

 

鹤丸,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也就仅此而已了。审神者长吁了一口气,再次向他发问。你有听过阿虞说她爱你么?

 

……

 

若是时间正好,环境正好,再配合一点恰到好处的气氛,或许我对任何人都能说出喜欢。审神者并没有理会他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但是唯独爱这个词,我只对一个人说过。

 

我不明白。他喃喃。就因为她爱三日月宗近,而对我只停留于喜欢,所以我就理所应当要放手吗。

 

当然不是。你说的没错,竞争对于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但是阿虞先你一步做出了选择。鹤丸,喜欢和爱虽有不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便是谁都只想去做那个唯一——而现在的情况是,阿虞并没有选择你。审神者平静地叙述着有些无奈的事实,付丧神安静了下来,随后露出一个不明意味的笑。

 

人类真是自私。鹤丸国永自嘲于自己的迟钝与轻率,这样轻易地去掠夺他人的情感,又能在一夜之间置之不理。

 

这不是抛弃。审神者先他一步吐出了他想说的那个词,游刃有余地解开他的疑惑。这又要回到第一个问题上了,爱情与得到之间,并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诚然,我不否认阿虞在与你产生纠葛上有她的问题,毕竟以我们人类的观点来看,她相当于在背叛她的丈夫,但我们人类亦认同一点,那便是如果真正地相爱或喜欢,会首先考虑对方的选择,甚至可以主动地放手。

 

您在道德绑架我。鹤丸国永翻了翻白眼。您这言下之意就是,要我做那个甘愿自我牺牲的背后的英雄。

 

嗯,是有点烂俗的套路,但我觉得这样收场并不是什么坏的结局。审神者狡黠地眨眨眼,并不否认。鹤丸,你好好问问自己,和阿虞在一起的这些日子,你不开心吗?没有她,你会过不下去吗?

 

我有个问题。鹤丸国永没有直截了当地进行回答,得到了审神者的默许后他继续开口,既然这件事本身有违人类的道德观,您为何当初不反对我与她在一起?

 

因为我觉得应该让第一次获得‘心’与‘情感’这两种东西的你们去体验并学会控制它们。审神者伸了个懒腰。你看,你现在不是已经学会了喜欢吗。

 

……您真是物尽其用。鹤丸国永失笑,他依旧不是很能明白审神者讲的这大篇道理,但他的确没有刚刚得知这个消息时那般愤怒与冲动了。您就不怕我受了刺激。

 

千年刀精能受什么刺激。审神者摊摊手。我不过是小小地赌了一把而已,人类就是这种贪婪而狡猾的生物,怎么,你失望了吗?

 

鹤丸国永抬头看向院里的樱花树,在审神者灵力影响下一年四季都开着花。他回忆起那个小姑娘第一次从本丸的墙头翻过来时脚下一滑栽倒在这棵树下,那便是一切的开始。

 

不失望。他轻声说。自始至终我并不后悔,何谈失望。

 

阿虞她自一开始就不是属于你的东西,所以哪怕再残忍,我也要毫不留情地撕开这个真相给你看。审神者站起身,她确信她的刀剑已经解开了心结,所以她要将这个烂摊子彻底地收拾干净。好了,现在你再回答我,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退出。付丧神几乎是不加思考地回答,有些无奈地看向他的主人。您真是一遍遍揭我的伤口啊,都不带心疼的。

 

以选择放弃作为结局,又以新的展望作为开始。他学会了喜欢,也试探着去爱。更加重要的是,他在主人的引导下进一步去了解了人类,从而更好地去汲取他所想要的惊吓与欢愉。

 

这是鹤丸国永第一次体验到的爱情。

 

 

Fin.


〖刀剑乱舞〗今天老被要出门

今天老被要出门


·庆祝老被极化的激情摸鱼 短打
·亲情向 被与婶是好闺蜜
·ooc都是我的






“老——被——啊——————!!!!!”


炎炎夏日,下午三点,刀剑们在各处休憩,忽闻平地而起的一声大吼,本丸门口的传送阵蓝光乍起,穿着皮卡丘睡衣顶着一头鸡窝乱毛的审神者突然从某平〇京跑了回来,大吼着近侍的名字并发挥超越了八匹小云雀的速度冲进门,一把抓住闻声赶来的山姥切的领子。


“老被你要出门了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妈妈我舍不得啊啊啊啊啊——”


审神者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假哭着,顺手抓了付丧神的斗篷擦脸。山姥切费了好大劲才把这个扒在他身上的八爪鱼扒拉下来,满脸都写着嫌弃。


“放开我………谁是你儿子!”


原本在另一世界安安稳稳躺着睡午觉当咸鱼的审神者忽然收到同僚的信息,聊天框里是即将出行的山姥切,审神者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已到了山姥切极化修行的开放时间,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


这一出动静也引来了其他付丧神,堀川和烛台切捧着修行套装笑吟吟地走上前来,脇差少年将它们郑重地交给自己的兄弟,帅气的金眸青年不动声色地提溜起审神者的领子,以防她再对面前这本性内向的付丧神动手动脚:“主上别急,我们早就准备好了,就等您回来批准了。”


“不行光忠我一想着老被要和我生死离别了我就悲伤逆流成河,难受,想哭,嘤嘤嘤。”


“……哪来的生死离别。”饶是不善言辞,山姥切也忍不住吐槽的心情。作为初始刀的他和审神者一向关系很好,在审神者的厚脸皮性子影响下也比其他本丸的山姥切要开朗上些许,然看着本丸里的同伴一个个外出修行,他也稍微地有些不安,好在终于在上周等到了消息。


“老被啊我跟你讲你在外面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定时给我写信不准敷衍一句‘诸事无常’就打发完事大夏天的要带好防中暑的药我这从隔壁给你捎回来了防蚊虫的○神花露水你要记得喷哎呀这么热万一你在路上融成铁水了怎么办我……”


“主,冷静一点。”围观的一期一振也看不下去了,恰到时机地出声打断了作势要滔滔不绝个三天三夜的审神者,“山姥切殿不过是极化修行,过几日便会回来的。本丸早有无数修行先例,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哥你这是标准的立flag。”审神者一秒变回吐槽脸,默默地送出一对死鱼眼。她清点了一下修行用品,再三确认无误后,将近侍更改为极化后的五虎退,深吸一口气,重重地拍了拍金发青年的肩膀:“早去早回啊,敢出什么岔子我就让歌仙把你所有被被都洗了。”


……洗就洗吧你又不是没干过这事。山姥切再次在内心吐了个槽,习惯性地拉了拉头上的斗篷,垂下眼,低低地应了。


“嗯。”


“这么低沉干啥,我们家大宝被最可爱了。”审神者大喇喇地一掀被单,青年灿烂的金发在阳光下霎时折出耀眼的光,山姥切羞愤地要脱口而出那句“别说我漂亮”,望着眼前审神者自信满满的笑,终究还是停下了打算拉回斗篷的手。


“我去去就回。”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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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婶的心肝大宝被出门了好舍不得呜呜呜

【刀剑乱舞】上班三年第一次收到红头文件是怎样一种体验

上班三年第一次收到红头文件是怎样一种体验

 

·对没错就是刚刚日服大更新的事儿,咸鱼婶脑壳都被吓飞了

·即兴摸鱼 短打 all婶 

·沙雕欢乐向 ooc我的

 

 

 

 

 

不当家作主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在我参加工作之前,我一向对这句话报之以轻蔑的嘲讽态度,但当自己真正成为社畜之后,才后之后觉地明白,古人诚不欺我——不多干几份工作,真的没法养家糊口。

 

好不容易从某迦○底和某平○京暂且脱开身,我打着哈欠转身回了本丸——虽然近日在组织联队战活动,我前些年因故缺席了好几次大阪城挖弟大业,小判已是囊中羞涩的状态,便交了不参战的申请表——战战兢兢地到处盖章,好歹是等到了通过。本丸的刀剑们在我的咸鱼气息影响下也乐得清闲,俗话说物似主人型,就是这么个概念。

 

从日程表里抠出这么一天溜回本丸偷懒,光忠本还在打算做一顿大宴给我接风洗尘,我摆摆手表示最近天天熬夜秃头肝工作,就想回来睡个觉,明天还要继续回那俩地方上班。上午和一期还有长谷部一起确认了七月的各项事宜安排后,我直接回了卧室,打开空调,拉上厚窗帘,一头栽倒在榻榻米上。

 

哦等等,补觉之前先在门上挂个牌子——“补觉中,除非天塌了,别把我叫起来”

 

啊,就这样吧,哪怕只有一天,我也想短暂地沉浸在美好的咸鱼生活里。我这么美滋滋地想着,迟来的疲倦感一拥而上,很快便沉入了梦境。

 

我原本的野望是一觉睡到太阳落山,起来吃个晚饭回去继续上班。然鹅生活总是喜欢作弄人,我的计划或许赶不上变化……大概。

 

……………………

 

“喂,快醒醒!!”

“主!主!主!快醒醒,主!!!”

“主你再不醒恕属下失礼闯进来了——!”

 

意识模模糊糊地,像沉在极深的海底,却有航船的马达与叶轮的噪音在耳边流连,砰砰框框,吵得人心烦。好不容易有空补个觉怎么还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梦魇来作怪,是不是看不起我?

 

我越想越气,怒火在胸中积攒,当最后那根弦被触碰到时,我一掀被子坐起身,暴躁地像个站在路边骂街的泼妇:“吵什么啊?!天塌了吗?!!!”

 

哐当一声,和纸门被人拉开,几刃高大的身影站在我房间门口,被被直接进来抓住我的手臂把我从被子里拎出来就往外拖。有那么一瞬间我差点以为他们要造反。

 

“都他○搞什么?!你们前主就是这样教你们基本礼节的?!!”我气不打一处来,起床气登时爆发。然而我高估了自己的力气,山姥切轻松地拽着我往楼梯口走,简短有力地回了我两个词组:“天塌了。有人来了。”

 

“啊?有人?什么人?跟他说今天我不接见……”我还没抱怨完,楼下站着几位西装笔挺一看就是时之政府的衣冠禽兽的工作人员,我硬生生把准备不管来人是谁先劈头盖脸骂个狗血淋头的话统统塞回了肚子里。

 

站在最前方的西装面瘫小哥从头到脚扫了我一眼,我这才意识到我身上穿着的还是夏威夷风睡衣,顶着一头鸡窝乱毛,以泼妇骂街的形式从二楼骂到了一楼。小哥怜悯地看了看我家刀,可能是觉得有这么个主人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老脸丢大了,想退丸。

 

“是审神者三条风女士吗?请核对一下工号和密码。”小哥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后面几人地上来我的个人资料。

 

女士?你有本事再说一遍?女士???我看起来有那么老???你们上司没教过你们见到女性要称呼小姐吗?????你知道我只要一通电话就有一刀账刀剑男士到你家楼下来打你吗?

 

我带着挑事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接过核验资料,却被惊得虎躯一震——以往的各种资源材料的交接手续都只是需要核对审神者的姓名工号即可,这次竟然上来就是指纹识别与虹膜识别,后续还有一大串盘根问底的问题,我感觉仿佛自己正坐在F○I审查官对面接受魔鬼盘问。

 

等等等等。我偷偷瞟了一眼小哥后面的人,以我这么多年的经验而言,目测不是普通文职工作人员,这一个二个都是不好对付的料。霎时间我背后冒出一层冷汗,今天这一遭,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事。

 

我填完核验资料将其递还给小哥,脸上笑嘻嘻,心里mmp。内心os已经刷了满屏,开始回忆自己是不是曾经犯了什么事。仔细想想上个月绩效我也过关了就这两天偷懒难道被发现了但是我的确是因为小判不够了所以不参加连队战申请也提交了审批也通过了我没有虐待刀也没有发展办公室恋情水电气费统统交齐了我一个五好模范审神者难道今天要命丧.....

 

“确认是本人。”小哥面无表情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示意其身后待命的助手,我的左手已经不动声色地背在背后,随时准备发动灵力攻击。那虎背熊腰的猛男助手一脸杀气地走上前来,腰间别着的太刀与背后背着的机枪碰撞出清冽的脆响,我察觉到我家的刀已经将手搭在了刀鞘上,随时准备出击。猛男在我面前站定,气壮如山。

 

……然后他抬手递给我一个密封袋子。

 

蛤?

 

我还没反应过来,小哥便领着工作人员们出门了,看样子应该是要奔赴下一家。不就是交个材料吗,搞这么雄赳赳气昂昂的我还以为来拆家了。而且8102年了一个电子公告就能搞定的事情还弄这么原始,技术部的人不行……

 

我一边嘟囔着一边用灵力解开牛皮纸袋的封口,内里只有一张单薄的信纸,然而在抽出它的头部时我吓得手一抖袋子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

 

“主!”“发生什么了?!”“没事吧!”

 

围观众刃一窝蜂冲过来,看到信纸标题后和我一起陷入了震惊和沉默。

 

妈耶,我给时之政府打工……啊不是上班三年了,第一次收到红头文件?!!!!!!难怪那些人搞那么正式还查那么严生怕我无法证明自己是自己一样。

 

信件以红色标题抬头,黑色正文以公文形式标准排列,是时之政府一贯的语气。我看清内容后又从头读了一遍,怀疑自己是脑子睡糊涂了还是眼睛出问题了。还没等我想出办法确认自己是不是在梦里,身后的刀们已经异口同声地“什么?!”地叫出声,随后开始了激烈的讨论。

 

好的,不用确认了,没有活在梦里。

 

“停停停——”我转过身气沉丹田对着已经快吵成马蜂窝众刃吼,“到底我是审神者还是你们是审神者?”

 

“主,您可从来没有留过一把重复刀剑,照这么个变动法我们是不是可以散丸了。”有刃一脸严肃地提出建议。

 

“老娘马上把你拎去刀解你信不?”

 

“哦呀,您那么非,如果刀解的话,再捞一把几乎是不可能了。”又有刃插嘴。

 

“……鹤丸国永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我没工夫跟他们耍嘴皮子。大变动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而我则站在风口里凌乱,幼小,可怜,又无助。我觉得我的婶生要因为这一封红头文件改变方向,走向一条未知的道路了。

 

“这事儿一时半会儿想不清楚,回头慢慢研究。”我抬头看天,低头又看到文件后附录的合战场掉落刀剑更新名单,目光锁定在一个名字上,心下一喜,无视一期一振杀人的眼神看向小短刀们。

 

“卧槽,祖宗进地图了!宝贝们收拾收拾,我们马上出阵5-1!”

 

管他那么多,先把没有的刀捞回家才是真理。

 

“诶,可今天不是说好了休息……”

 

“今天是工作日哦,工作日。”我掏出手机指了指屏幕中央显示的日期,笑的人畜无害:“既然时之政府不要我咸鱼,那咱们就愉快地社畜叭!”

 

我一定会有全刀帐的那一天的!一定!!!

 

 

Fin.


【压切婶】信

 

·给亲友 @瓷卿 的高考加油文,拖了快一个月我的锅……

·全国一卷题目,请自行百度

·cp压切婶 ooc我的

 

 

 

 

 

“写信?”

 

 

夏初,气温的迅速上涨并没能促进时之政府供电系统跟进的步伐,纵使是刀剑化身的付丧神,于难捱的闷热而言,感知与人类无异。兴许是来自自身的感同身受,一向正经的审神者默许了当番刀剑们的偷懒行为。

 

压切长谷部来到田地附近监督时正值午后,今日畑当番的伊达组早已抱着西瓜坐在了廊檐下,鹤丸笑嘻嘻地掰了一块要递给他,忠于主命的近侍并没有理会这插科打诨,只提醒他们吃完赶紧干活。

 

“嘛嘛,长谷部君也吃一点吧,来吧来吧。”秉持帅气的太刀微笑着端来鲜榨的冰镇西瓜汁,别着彩翎的孩子欢呼着扑向了今日份的光忠特制,红粉的果汁嵌着透明的冰块,看上去格外爽口。

 

啊啊,吃一点吧,毕竟天气是真的很热呢。

 

于是,“绝赞本丸夏日午后纳凉男子会”正式召开。天知道伊达组的这群家伙是如何在酷热的天气里浑身上下无时无刻不充满着干劲,话题随时都能从“昨天演练场遇到的大胸美少女审神者”跳到“今天晚上吃什么”,长谷部有些无奈,虽然——吵吵闹闹的也不是不好。

 

“说起来,”白色的仙鹤不知何时蹿到了近旁,脸上的表情可以称作是‘计划通’,“主上的生日快要到了,压切君有想好送什么礼物吗?”

 

本丸的主人是个二十出头的、稍微有点严肃的小姑娘,近侍先生恰好是她的恋人。周围迅速传来的八卦的眼神,小贞在背后对鹤丸悄悄竖了一个大拇指。

 

“……还没有。”不知道这群家伙在打什么主意,长谷部警惕地思忖着回答。

 

“哟西,终于找到它的用武之地了!”鹤丸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巧的透明玻璃瓶,里面装着一张卷起来的信纸,瓶口塞着淡黄色的木塞——看起来与普通的漂流瓶无异。

 

“前段时间在万屋买的——可以送达未来的神奇漂流瓶!只要把你想写的话写在里面的信纸上,封好瓶子放在桌子上,第二天瓶子就会自动送到未来哦——当然,地点还是本丸。”

 

……这种一听就是万屋无良狐之助老板的虚假营销发言,都是活了几百岁甚至还有个别一千多岁的刀了,到底是怎么相信的。

 

眼见压切长谷部投来的看傻刀的眼神甚至起身要走,鹤丸连忙拉住他:“哎压切君你别急——试试看嘛!哪怕送不到未来,写下来送给主上当生日礼物也是不错的选择啊!”

 

仅仅是因为那一秒的犹豫,煤灰发色的付丧神现在苦恼地坐在书房,黑色的水笔在桌上咕噜噜地打转,啪嗒一声掉到木地板上。夏日的蝉鸣已持续了一小段时间,可桌上摊开的白纸依旧如新,一个字符也没有。

 

或许是因为前主里有不少人上人的存在,他与粟田口的兄长往日常常帮助忙不过来的审神者批阅公文,写报告材料也得心应手,在远征与极化修行时用鸽子寄回本丸的常规报告动向的信件更是不在话下,只是这一次,到了写一封独属于他和审神者的信件时,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如果真的能够寄向未来,能够让未来的审神者看到的话,他想让她能够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向现在一样每天忙得像个陀螺般连轴转。他想告诉她她可以多依赖一点自己,而不是把什么事都咬着牙自己扛——恋人不应该是相互支撑的存在吗?他同时希望本丸的家伙们能更可靠一些,而不是让她头疼地跳脚……

 

“致 主上:”

 

工整的字迹落在光洁的纸面上,笔锋末梢是他惯有的收尾字迹。至少先把开头写了——长谷部如是想。他想对审神者说的话很多,一张纸完全不够他倾诉内心的情愫,可他又怕自己太过啰嗦会招来审神者的不满,一向宣称为主做事在所不辞的近侍先生遇到了瓶颈,原来人类之间看似普通的相互通信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不过说起来,这些话明明平时就可以告诉她,哪怕审神者声称自己并不是一个追求浪漫的人,多多少少听到恋人间的情话也会心动。通过口头真真切切向对方传达自己的心意,比起写在纸上的字斟句酌,要更加来得真诚和直接。

 

长谷部将信纸背面翻过来,上面有填写地址的横线,却没有给出寄送时间——也就是说,如果这真的是一个有着魔力的瓶子,它送往未来的时间是未知的——如果是一百年后,这个本丸早就更替主人、甚至不复存在了吧。

 

那群单纯的家伙还真是信了这种东西啊。长谷部失笑,还是完整地填上了本丸的地址,再将信纸翻回正面,顿了顿,认认真真地写下了一句什么,再在右下方落款,最后用丝带将信纸卷起放回瓶子里,塞上木塞——按他们所说,这样放到第二天就会自动送出了。

 

付丧神将瓶子放到书桌一角,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到了傍晚汇报本日工作的时间。他需要去找审神者了,同时他也有些话想现在就对她说。

 

翌日清晨,瓶子还是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长谷部摇摇头,随第三部队外出远征了。到了傍晚归来,一期一振带着哭个不停的五虎退等候在本丸门口,小孩子抱着黑乎乎的小虎向他道歉,说小老虎不小心闯入了他的书房,打翻了书桌上的墨瓶,还碰碎了一个透明的瓶子,很多文件都被墨水染黑了。

 

原来神奇的漂流瓶也和普通的玻璃瓶一样易碎呢,那封信也和其他文件一起被墨水浸了个全透吧,大概。

 

 

 

 

 

 

 

 

 

 

 

 

 

 

 

 

 

 

 

 

 

 

 

 

“主,有你的信件!”

 

十七年后的夏季,天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炎热,好在电力系统于十年前已完整配备,刀剑们都缩在空调房里,互相推搡着谁去取快递谁去拿冻饮,最后通过划拳决出了胜负。审神者在二楼的书房里看书,最终输掉的和泉守兼定拿着一个小巧的信卷蹬蹬地往上跑——本丸里除了审神者没有别的人类,收信人只可能是她。

 

“连信封也没有?”审神者有些疑惑,她也不记得自己有有如此闲情雅致在高科技时代还别出心裁写信的朋友。信卷的一角沾染上了黑色的污痕,看起来应该是不小心撒上去的墨水。

 

“都一把年纪了,谁还搞这一出……”审神者嘟囔着,心中浮上那几个哪怕奔四也丝毫不忘搞事的女人的名字,拉开丝带,信纸快活地弹开,白色的纸张上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いつもあなたを愛しています”

 

我会一直一直爱着您。

 

 

 

Fin.


【刀剑乱舞】隔壁打架打进我家来了怎么办急在线等

·隔壁本丸是 @瓷卿 家,这是今天傍晚发生的 真·人·真·事!!!

·cp隔壁压切婶 我家这边是闺蜜组

·沙雕欢乐向 ooc我的

·有刀舞4剧透注意

 



 

 

 隔壁打架打进我家来了怎么办急在线等

 

 

 




 

“主,吃饭的时候不要玩手机。”

 

被被在我旁边非常无奈地唠叨,恨不得把我左手边的手机没收,我一挥筷子说你们吃你们的我这儿忙呢。

 

今天是六月二号,距离六一儿童节已经过去了十八个小时,前一天还其乐融融阖家欢乐的氛围瞬间跌到了冰点——究其原因,是审神者TV出品的官方舞台剧第四季在今日中午首映,据去看了首映的富婆们repo,剧情发展之惨烈,让全场观剧的审神者们哭得嗷嗷直叫。尤其是,作为主角的三日月宗近在前三季中立的各式flag接连被拔,最后居然迎来惨遭刀解的悲惨结局。

 

“呜呜呜啊啊啊嗷嗷嗷呜呜呜——!!!”

“三日月啊!!!爷爷他呜呜呜呜呜呜呜!!!!”

“啊……人生啊……人生啊……”

“ctm的人生啊……”

 

以上发言并不是来自隔壁的隔壁的嫁刀恰好是三日月宗近的亲友,而是隔壁那个天天五点起床打更的社畜。这人自从开完会回来被剧透了一脸后就在line上疯狂拉着我哭嚎,张口闭口三日月,甚至威胁官方不改剧本她就分分钟暗堕给大家看。

 

“那个,你家嘿西这次是以极化姿态出演的……”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发了张本次演出中极化长谷部的场照给她,水嫩嫩的脸蛋特可爱,想…………捏。

 

“啊…”

 

看来是冷静下来了,我如是想,还是女人懂女人,对付这种情况只有上嫁刀的池面照才行。

 

然后下一秒我就被打脸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我死了我死了……!!!”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我看着这透出屏幕的绝望,嘴角一抽,甚至能够脑补出隔壁是怎样一副死气沉沉的崩溃现场。

 

“那啥,”我点出输入法啪啪输入几行字,“你是我现在见到的,最激动的一个……我那隔壁的隔壁的亲友嚎了几句就冷静了,结果你一压切婶……”

 

“绝了。最激动的是压切婶。嘿西的极化我都不看了,只想嚎三日月。”

 

我在心里给她家嘿西默默点了个蜡,准备隔天找小伙子谈谈人生,毕竟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怎能没点……

 

“完了。”这人突然停止了哀嚎,发过来一张当番表,今日手合一栏,明晃晃写着“压切长谷部 三日月宗近”两个人名。

 

“…………………………”

“没事你家嘿西还没极化他打不过三日月的……”

 

“我家长谷部lv99,爷爷只有27级。”

 

“……你有告诉过你家刀要尊老爱幼吗。”不忍直视。

 

聊天框另一端没有再弹出回复,八成是一骨碌爬起来去劝架了吧。我啧啧了几句,将注意力回到丰盛的晚餐上,光忠今天做了爆炒小龙虾,我准备撸起袖子胡吃海喝他个两大碗。

 

“砰——!”

 

有重物落地的声音自我家本丸的外墙方向传来,我剥虾的手一抖,半个虾脑袋在我的魔爪之下成了糊糊,一期适时地捂住了秋田的眼睛。

 

“啥玩意?”我朝声源地望去,“哪家快递这么暴力直接往里扔吗?明天看我去投诉他……”

 

我放下筷子朝外走去,山姥切放心不下也跟了出来,看清楚掉进我家的是个什么玩意之后我一把掀了他的被单,收到对方“不要碰我!”的标准炸毛结局后我确信自己没有活在梦里。

 

“被被啊,”我一副鬼见了我的样子,“俗话说,天上不会掉馅饼,但好像会掉天下五剑诶……”

 

面前站着的,正是一个如假包换的三日月宗近,这位老人家还非常淡定地拍了拍狩衣上的灰,抬头见了我俩,笑呵呵地朝我挥挥手。

 

“打扰打扰,姑且让老人家在这里……”

 

话音未落,又一个重物咣当一声掉进我家院墙,还自带着怒气值max的气场。来者正是一振压切长谷部,而方才还在我们面前的三日月宗近已不知在何时溜走了。

 

“三日月宗近……你给我站住!!!”居然还用的是敬称,该说是压切长谷部的特性还是在反讽呢。

 

不会错,这两人就是隔壁的今日手合组,我默默地看着他们毫无任何闯进他人本丸的自觉,在我家院子里鸡飞狗跳地展开着追逐战,引得我家刀集体出来围观决斗现场。

 

依我对三日月宗近这刃刀的了解,我觉得八成是隔壁的老爷子刻意借此事逗了逗长谷部,结果一向视主如命的忠犬变成了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实话说,你俩招呼不打直接翻进我家本丸我忍了,毕竟跟你们主人是老熟人了;你俩在我家院子里开接力跑大赛我也忍了,吃醋之心人人皆有;你俩打进了我家花园把我好不容易栽活的仙人掌一刀劈成两半我也忍了,毕竟是男人之间的战斗,有点无伤大雅的误伤在所难免。

 

但是压切长谷部同志,你把我的饭碗抄起来当投石扔了出去,我就真的不能忍了哈。

 

那里面是老娘刚刚才剥好的小龙虾!!!一个都没来得及吃就被你扔出去喂狗了!!!!!

 

眼见我额头上逐渐蹦出的青筋,山姥切非常默契地通知几个小孩子赶紧换上出阵服。

 

“退退药哥小夜!给我按住他们俩!!!五花大绑!!!!!”

 

饶是你再怎么为了主命在所不辞,我极短今天就是要告诉你,你爸爸还是你爸爸!

 

我冷笑着走到这两个巨型粽子面前,年轻的那位还在用充满恶意的眼神怒视年老的那位。我咳了两声才转过头来,稍微收敛些怒色,回到平时那个谦恭有礼的德牧形象。

 

“非常抱歉,一时冲动之下闯入您的本丸……”

 

“免了免了,老熟人了。”我打断了他接下来的长篇道歉,勾勾手让被被把手机递给我,“其他我都不追究了,二位给我造成的各种损失就等你们主人带着小判来领你们回去叭。”

 

我,三条风,讹钱,理直气壮。

 

“哦对了。”我正准备转身继续吃饭时突然看到了我那破碎在地上的饭碗尸体和撒了一地的虾,我的心也跟着破碎了一地,再度转过头温文尔雅地笑着看向隔壁的嘿西。

 

“压切君,只有一件事,我不想就这么算了。”

 

 

 

 

 

 

 

 

 

 

 

 

 

“好了,你满意了吗。”社畜坐在我对面,笑嘻嘻地看着我碗里一整碗被压切的虾——每一只还是一模一样的大小,不愧是传说中主命为上的压切长谷部啊!

 

这人原本在满头大汗满本丸找这俩危险分子,结果收到了我的要钱要求,在拒绝了我的敲诈行为后亲自过来接人,我说你家刀差点在我家引起聚众斗殴都算了,你看看那一地被浪费的虾,是人干事???人干事?????对食物好歹尊敬一点啊混蛋!!!!!

 

“……是刀干事,主。”有刃默默插了句嘴,我朝他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和善的(72h无缝远征去吧)微笑。

 

于是她想了想撤回了大部分供给给那两人的灵力,这两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成了两个小团子,然后压切团子被逼安安分分跪坐在我们旁边给我剥虾。

 

……感觉那虾快跟他一样大了,心疼一秒不能再多了。

 

“美滋滋。”我心满意足地嚼着爆炒小龙虾,摸了摸压切团子的头以示鼓励,“原谅你了。”

 

“以及,你别老跟三日月怄气,无论哪家的他一向都是这种性子。”我翻了个白眼,打了个饱嗝后站起身开始赶人,“走吧走吧,有空常来啊——我是说从大门进,别翻我家墙了!”

 

当然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Fin.

————————————

·我真的笑死了,妈的这人上一秒还在跟我嚎,下一秒我家锻刀炉跳出三日月,然后她说你别锻了别马上嘿西追过来了,我手一抖下一秒炉子里蹦出嘿西……

·“我”前夫是三日月宗近,所以会熟悉他的作风,我方无任何cp向

给粟田口的孩子们讲童话故事时,药研旁敲侧击地想问我的态度,鲶尾和骨喰投过去喝止的眼神,于是我放下了书。

没关系的,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我说。

世人总把爱情视作最圣洁的情愫,得爱者无不期盼着永恒,可这种美好的期冀仅存在于童话中,现实与之大相径庭——以十分的痛苦换来一分的幸福,我们都很清楚这一点。当我们拥有爱时,我们愿意以如此昂贵的代价去换那一点点温度与渺小的快乐,所以我们能够无怨无悔地共同支撑着度过了两年,拼尽着全身的力量与热度,创造一个可供两个人相互倚靠的狭窄空间,在这里有那么一些细小的时间只属于我们,有那些幸福与快乐只属于我们,这是只有相爱的两人之间才能体会到的,共汲一池清水,相濡以沫的幸福。你若是问我想不想爱,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可是现实中是这是一种奢侈。我不能谋求空乏一身的爱情,这两年来的风雨磕绊会永久烙印在我们心底,当然,我不厌弃,反而加之以感恩。我感谢这段经历让我明白了爱的不易,所以我会在尚还拥有这种拥有着难以置信的内驱力与动力的感情时,更加火热地去燃烧自我,然后微笑着迎接这灰烬与碳火。

但是我们都太高估了这火焰的时间,我以为它会燃烧很久很久,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然后轮回又将为我们牵上不灭的因缘,我如是天真的想,这一世与下一世与生生世世,无论何种限制何种阻碍,我们都会在一起。到了现在我终是才明白,这世间没有什么东西存在着永恒,爱是高昂的消耗品,我用尽了浑身力量支撑了两年,终于是从内部枯朽了。爱一个人太过于辛苦,辛苦到甚至可以从内部瓦解坚如磐石的底气。

不,我并不是觉得他难以接近与揣摩。我向来认定爱人之间也需要留给对方单独的空间,何况你们知道我秉性自负。若说是谈得来,和他在一起时还不如和和泉守或山姥切间相处得容易。爱本就是带着重量的,爱就是爱,不在于灵魂到底契合了多少——也许如果契合度够高,这份爱会更持久。我曾经认为相爱时我们相互透彻容纳着彼此,剥开那层光风霁月的壳子,我们都存在着恼人的缺憾,可我现在觉得,也许我们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般了解对方,也没有我们想象地那般契合,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有爱这层坚实的滤网,将所有的不幸与烦恼都暂时抛开了。

走过这两年,我突兀地发现,我不是只有他在身边才能活得下去,我也可以自己一个人活。他也一样。我们看似相交,实则行走在不同的空间里,只是以局外人的眼光来看,我们黏腻着彼此罢了。陨石与大气层碰撞出火焰,迸发出剧烈的燃烧,温暖而耀眼到甚至于忽视了这不是故事的终焉,好在坠落之前,尚能在漆黑的夜里划过绚烂而明亮的光尾,证明着这份奇迹与不朽。我们终要是分开的,爱情最终寡淡到支离破碎,好在不是以悲剧收场。我们又走向了不同的新路,他是天上的明月,我亦有自己的星辰。

【刀剑xfgo】日落

日落

 

·刀剑xfgo联动,注意避雷

·cp三明婶,叙述是梅林视角

·婶有名字但是忘了,藤丸立香是fgo里咕哒子的名字

·啃了一下午梅林粮还是把握不好他的性格,我流梅老师,ooc都是我的

 

 

 

 

 

1.

 

“梅林。”

 

闲于假日的花之魔术师尚还未规划好今天是去哪里拈花惹草,迦勒底的御主面目严肃地站在他的房间门口,似乎是早就做好了堵他路的准备——有一瞬间,像极了曾经的阿尔托莉雅。

 

“啊呀啊呀,御主是一大早就主动来投怀送抱吗?虽然我很高兴您终于主动了一回……”风流成性的半梦魔嬉皮笑脸地开始了调情,可对方一如既往地是根本不吃这一套的人。女性自动过滤掉甜言蜜语,开门见山地道出了请求。

 

“梅林,我想拜托你进入我的梦境看一看。”

 

“我……似乎是忘掉了什么东西。”

 

 

 

 

 

 

 

2.

冠位魔术师响应召唤现身于此纯粹是个意外——意外到,梅林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对面站着的女性也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持着巨大盾牌的少女好容易才解释清楚了当下的情况,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就是作为魔术师的女性需要借助他和英灵们的力量拯救人理云云,都不重要。最特别的一点在于,她没有过去的记忆——记忆的初始,就是在迦勒底,睁眼便是玛修和名叫芙芙的迷之生物。

 

“您的梦我早就看过了。”美丽的梦魔理了理被白罩衫压住的虹色发梢,露出非常遗憾的表情,“虽然我也很惊讶,可的确什么都没有。”

 

事实上梅林不止一次怀疑过他的御主的身份,年龄谈不上大,可怎么也不像是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儿该有的样子——她的情绪、记忆一并是灰白的,可对魔术的感知力与应用力又出人意料地强大。

 

“我知道,”藤丸立香(迦勒底是这样告诉她自己的名字的)对于被人私自入侵梦境的事情并没有任何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但是最近我梦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很古色古香的建筑,一些人影,唔……有一个人似乎还和我很亲近的样子,我在猜想这或许和我过去的记忆有关。”

 

“哦?那的确很有意思。”听闻此言,梅林也来了兴趣,他决定暂且放置今日的出行计划,他对藤丸立香的梦更感兴趣。

 

“那么来吧,御主。”梦魔引诱着她靠进舒适的绒椅,“祝您有个好梦。”

 

“希望这个梦足够美味,能够补偿你今日缺少的食粮。”藤丸立香微笑着回答,然后闭上眼,橘色的发垂下,这样明亮而温暖的颜色与她沉静乃至死寂的性情并不相匹。

 

 

 

 

 

 

 

 

3.

废墟。

 

伟大的魔术师游览过成千上万的梦境,甜蜜的、虚幻的、痛苦的、悲惨的,种类繁多,可藤丸立香的梦有着说不出的特别。那里原本是灰暗的,深色的穹顶积着厚厚的云,没有光亮也没有空气,连梦魔都会觉得隐隐感到氧气的缺失带来的不适。

 

再次造访她的梦境,梅林看到了一些新的东西——倒塌的木头与梁柱堆积成废墟,焦炭里微弱的火星散发着微弱的光,混合着映亮玄色瓦砾的碎片。

 

这不是现代社会的产物——梅林思忖着他的御主莫不是受到时空乱流影响穿越而来的古人,他小心地在残缺里穿行,步下的花朵在断壁残垣间盛开而后凋零。

 

这个梦过于阴郁,以至于藤丸立香的脸色看起来也不是很好——大概是受了它的影响,连偶尔掠过的风都冰冷而荒凉。梦魔十分清楚,梦境不是空穴来风,它和做梦者的经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从新的景象来看,藤丸立香的过去并谈不上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啊!”

 

小声的惊呼,藤丸立香突然从梦中惊醒,梅林也随之被强制推离梦境,白发魔术师装腔作势地抚摸自己的心口,嘟囔着如果突然醒来麻烦先通知他这个心脏不太好的老人家一声。

 

“嘶……我感觉有什么力量在阻挡我继续睡下去。”她揉着自己的额角,似乎有些头痛,“梅林都看到了些什么呢?”

 

“和您描述的差不多。”魔术师大喇喇地找了张椅子坐下,“不是让人能感到快乐的地方——恕我冒昧,您之前有遇到过什么大事吗?比如灾害、异变、战争……”

 

!——

 

“等等,”藤丸立香眉头紧锁,有一个词引起了她的注意,“战争?”

 

“您有想起来什么吗?”

 

“梅林,”她突然抬头看着梦魔动人心魄的蓝紫色双眼,“如果……我是说如果,作为你的御主,你能不能将我带进我的梦境?”

 

“这可不是说能做到就能做到的事啊。”梅林抓了抓头发,虽然在几百年前,他用过同样的方法将阿尔托莉雅引至她自己的梦中教授她课程。“好吧好吧,谁让梅林是无所不能的大魔术师呢?记得补偿我一周假期啊——”

 

 

 

 

 

 

4.

“真冷。”

 

藤丸立香哆嗦了一下,感慨着自己梦境里瘆人的荒凉。梅林好心地给她加上了升温魔法,法杖朝着前方点了点,“您得抓紧时间,等您醒过来我们就必须离开了。”

 

二人无声地在废墟上行进,藤丸立香抿着下唇,她清晰地感知到有什么东西开始在她的脑海里编织成一张网,然后延伸开细小的线条,它们随着她和梅林前进的步伐开始对接,那些原本空白的地方逐渐浮现模糊的图案。

 

这里的景象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四处都是散落的木梁和烧焦的痕迹,梅林试着用法杖抬起了一根已朽的木料,有一小团东西折射着耀眼的光亮。

 

“这是什么?”藤丸立香蹲下身,正准备伸手去捡起它们,被梅林拦住了。

 

“您最好不要碰,它们会划伤您的手。”梅林用魔法它们浮起,拂去面上的尘土,“这是……刀剑的碎片。”

 

“刀剑的碎片?可我又不会用刀啊,那都是冷兵器时代了……”藤丸立香不解,她并不明白这和她有什么联系。

 

“说不定您曾是一位骁勇善战的大将,和我们的王一样……”梅林借此开了个玩笑,可他没能继续讲述王的故事,因为他看到藤丸立香的表情在瞬间停滞。

 

“大将……”

 

她喃喃着,咀嚼着这个词汇,像是无边的探索道路上出现的火光,给予她提示,指引她奔向被掩盖的真相。

 

 

 

 

 

 

 

5.

藤丸立香的梦境领域并不大,四处转悠几圈便到了边界。唯一的线索便只有废墟和碎片,一时间有些束手无策。

 

“您有想起来什么吗?”梅林侧过头问她,后者摇了摇头,努力地想从一片空白中刨出点什么可供研究的东西来。

 

“那我们可就是无头苍蝇,到处乱撞了。”梅林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有一件事情我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但我想作为不列颠最伟大的魔术师的你应该会知道些什么。”藤丸立香停顿了一小会,决心说出这个秘密,“我不会魔术。”

 

“您是认真的吗,御主?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哦。”

 

“我不懂魔术,也不懂召唤,也许你会认为这不可能,我在迦勒底的所作所为完全是靠着直觉来的。”

 

“凭直觉召唤英灵、修复人理?!”

 

“嘛……也不能说是完全的直觉,就好像是自己曾经做过类似的工作一样,不需要人指点也能上手。”

 

这可真是前所未闻的事,梅林心想。但好歹是旁观了人类文明史上千年的梦魔,他很快便从惊讶中恢复了过来,仔细地思考着前因后果,他发现藤丸立香遗漏了一个十分重要的点。

 

“御主,您说您梦到过很多人,还有一个和您很亲近的人,您能想起这相关的事吗?”

 

 

 

 

 

6.

走动的人影、亲近的人,饶是藤丸立香再怎么拼命地回想,也只能停留在这模糊的人像上。

 

“会不会是您的恋人?啊——虽然我不太想这么去想。”梅林十分惋惜地叹息,“您可是少有的对梦魔的美色和魅惑无动于衷之人,我便想您是不是已心有所属。”

 

“他对我说了什么。”藤丸立香突然很坚定地确认,“咦,为什么我这么确定是【他】……”

 

直觉、脑中的直觉在一遍遍对接着记忆断层,越是触碰封印的中心,越是伴着莫名的酸涩与疼痛。自脚底蔓延而上的凉意如潮水漫过,藤丸立香无知觉地抬起了头,盯着重压下的天幕,涌动的云像是拼图,勾勒着一幕幕残影。

 

“废墟,烧毁,刀剑的碎片,战争,大将,人,对魔术和修补人理的无师自通……”梅林慢慢地念出目前所有的线索,他在尝试着引导藤丸立香回忆起更深处的东西。

 

 

 

 

 

7.

“我好像……修补过历史。”

 

藤丸立香闭上眼,织网已经形成了大致的轮廓,她平静下情绪,开始对接所有的节点。

 

“也曾经……召唤过类似英灵的事物。”梅林谨慎地接下了话头。

 

“我像在迦勒底指挥英灵一般指挥着那些人,他们称呼我为大将。”

 

“其中不乏有您的恋人。”

 

“我参与了一场战争。”

 

“战争烧毁了一切,带来的是废墟和荒凉。”

 

“那些人们用于作战的兵器折断在了战场上。”

 

“不,不对。”藤丸立香打断了重述,咬牙想要再回忆起些什么,“这说不通,那些人呢?为什么我来到了迦勒底,而他们不在?为什么我会失去记忆呢?”

 

“御主,如果宝具被破坏,英灵也是会消失的。”梅林不紧不慢地补上了这一句,窥过千年历史的魔术师已看到了尽头。

 

“你意思是说……”藤丸立香瞪大了眼,“这些刀剑碎片就是,就是……”

 

 

 

 

 

 

 

8.

身为审神者的少女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并与相互倾慕的神明互通了心意。

 

战火愈来愈猛,战争已经从进攻转为防守,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步入了倒计时阶段。

 

袭击、大火。

 

建筑与屋瓴垮塌,忠心耿耿的刀剑宁碎护主。绝望蚕食着周身的一切,所有人都将在这个夜里覆灭,她几乎要放弃了生的希望。

 

“————”

 

恋人对她说了什么,然后她流下泪来。在最后关头,她闭上眼,决心与他们共存亡。

 

 

 

 

 

 

 

9.

“已找到该审神者!尚有生命体征,立即送往迦勒底!”

 

那是拥有着最尖端医疗技术的地方。

 

她的大脑遭到了外部创伤,她忘记了一切。

 

 

 

 

 

 

10.

梦里,那个夜晚时不时地出现,似乎是要证明着什么。

 

恋人最后的口型一张一合,可是无论怎么想,也想不出来那到底是怎样一句话。

 

本应在医疗意义上彻底忘记的一切,硬生生地因为这份执念,苟延残喘地做着最后的挣扎。

 

藤丸立香直直地看着梦境里的天空,那里黑色的云层还在翻涌,但有什么微弱的光、微弱的光晕在透过黑色透下来。

 

“我们必须要离开了,御主。”梅林提醒她,“您已经睡了一天了,这是极限了。”

 

“みかつ…………………………!”

 

有失重感自脚底袭来,还未能整理好发生的一切,藤丸立香和梅林便尖叫着被卷入了脱离梦境的漩涡。

 

 

 

 

 

 

 

11.

 

“我想起来了!”

 

从梦境中醒来的人类女性难掩眉目间的喜色,雀跃而满溢着幸福的神情。梅林第一次看到她这样丝毫不加掩饰地表露着自己的情绪,她激动地流着泪,浑身战栗,欣喜若狂。

 

“我终于想起来了!梅林!我终于想起来了!”她前言不搭后语地重复着这一句话,尽管回忆是如此的令人痛苦而绝望,可她终于找回了记忆,找回了自己真正的名字,找到了最重要的那句话。

 

“我要写下来!”她从软凳上一跃而起,跌跌撞撞地冲到书桌旁,胡乱地翻找着纸笔,颤抖着要写下刚刚回忆起的、一时间还难以完全接受和理解的事情。

 

“他对我说,阿风,阿风,太阳总有出来的时候——”

 

“嘛嘛,总之还是恭喜你啦,御主。”魔术师打了个哈欠,一整天过多地消耗魔力,纵使是他也会有些吃不消,“人类啊,还是要有属于自己的记忆才是完整的。”

 

咔哒。

 

藤丸立香手中的水笔在白纸上划下了一道意味不明的短线,然后停住了,墨迹在笔尖晕染出深色的原点,浸润透纸张。

 

“……御主?”

 

藤丸立香抬起了头,她脸上的泪水停住了,她的眼底写着空白和茫然,和上一秒还高兴到发疯的她判若两人。她看了看手中的纸笔,疑惑地,问出了一句让梦魔震惊不已的话。

 

“梅林,我在……干什么?”

 

 

 

 

 

 

 

12.

 

“以爱为源泉的力量一直不愿抹去那份记忆,找回记忆的同时爱也完成了它的使命,所以记忆也就随之彻底消失了吗。”

 

梦魔思索了好久,总算是弄明白的人类这份名为“爱”的情感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强大而脆弱的力量,他看着面前愣愣的藤丸立香,不知该赠上怜悯还是祝福。他想起他们在离开梦境的前一秒那道颤巍巍突破云层的光,也许正如她的爱人所说,太阳总有出来的时候。

 

“没什么,御主。”花之魔术师将视线投向窗外,天色正在一点一点地黯淡。

 

“您看,”他说。

 

“太阳落山了。”

 

 

                    

 

 

 

Fin.


【刀剑乱舞x阴阳师】灯节(三日月宗近x女审神者)

吹爆我龙啊啊啊啊啊啊!!!!!!!!!但是我还是想吐槽一句,三日月宗近你再他妈给老娘二十连富士都是130老娘依旧要跟你离婚!!!!(尖叫)

瓷卿:

写给@三条风
婶婶有名字注意
阴阳师x刀剑乱舞联动注意


     将退治委托交至管理庭院的式神手中,少女不自觉再次回头望向庭院花树下。
    绀色狩衣的男子合着手中瓷杯,缭乱繁花如雪,模糊了他颀长的身形。她看不真切他,只能在落花间歇的刹那,隐约瞥见男人沉静的神情。
    像是神显圣的残影。
   “打扰了,”少女压低声音,“那位……”
   “那位贵客是谁家的公子……”
   白发鸟妇淡笑着收了委托,“啊,那位啊。”
    “是我家阴阳师的。”
    少女小小抽了一口气,连道两声失礼。风托着空空的茶盘,扭头看那女孩离去的背影。
    “妈,下次再有人问,你告诉她这是我家的,不要了,五十勾玉就卖。”
    姑获鸟拉开身边描着细细金纹的食盒,在风手中茶盘码上甜食,“嗯,嗯,怎么说也得六十勾玉呀,对不对。”
   “……”
   蓝眼的阴阳师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没人听的清。
   才不卖呢。
   她端着茶盘,拍在他身边的石桌上,三日月微微抬头,嘴角喻着淡笑。
   “小姑娘也要坐在这里吗?可以可以。”
   “谁要坐在这啊——喝完茶快点给我回本丸!”
    “嗯嗯,”他微微眯起眼,一轮浅金在瞳中漾开,如水中沉月,“待得很久了呢,小姑娘想回去也是应该的。”
    “我说的是你——三日月!”
    他笑着低头抿一口茶,风站在那里气半晌索性坐下拽过盛着果子的茶盘。
    “不给你吃了!”


    什么时候才能和好呢?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呀。
    她坐在廊下掐一朵樱花的花瓣,薄薄的粉色被捻成一点一点,沁得指甲都浮现淡淡的红。
    式神零零散散在院子里走动,少女一个人的心思在静默里发酵。
    半个月前一张假条糊了狐之助,悄悄跑回平安京。第二天早上还没来得及起床,阴阳寮外乱得像是来了群被布食的麻雀。
    绀衣的付丧神立在低声议论的人群里,笑得清风霁月。
   “您有什么事吗。”
   “来找我家小姑娘。”
    开门的萤草晃着手里绒绒的蒲公英,歪着脑袋呆半晌:“姑姑——大人她是不是又因为限锻吵架了!”
    次次限锻都被气回平安京,到现在就算庭院里扫地的帚神,看到她也会模糊地咕噜一句:“限锻?”
   呜……
   “神到底是怎样想的啊……”
    身边闲坐的一目连阖上手中古卷,侧过脸望向悒悒的阴阳师,接过她的自言自语,“神么?”
    “一目连是神吧。”“曾经是。”
    “我不明白,”她拍掉手里掐碎的樱花,“神看什么都应该是很淡然的吧。”
    “也许是。”
    “为什么他会吃醋呢……明明知道我喜欢他,但是还是固执得要命……”
    风蜷起膝盖抱住,满眼都是那个对着炉火中130笑得事不关己的男人。
   “哎呀,好像又失败了一次。”
   他明明知道不论锻出什么新刀,都不可能取代他的。
   他明明知道她爱他。
   蓦然地,那白发的风神笑了起来。
   “神的心是平静的,”他起身,抚掉身上落花,“像是这庭中无风时,寂然不动。”
    “无喜无悲。”
    气旋从一目连发丝末端升起,樱花如雪自地面而生,纷纷扬扬,聚合如龙在庭中飞舞。
    “但有风,就不一样了。”
    “明明是能洞若观火的人,心乱了,自己就在火焰中不得脱身。”
    “您很了不起。”
    风慢慢低头,把脸埋进手臂里,花瓣簌簌盖上她深黑的发。
    她悄悄地,悄悄地笑起来。
    算啦……原谅他吧。


    “今晚的灯节,是要和那一位一起去吧 ”
   姑获鸟缠好手中的线穗,翅下摆放着四五个新制手鞠。
   “谁啊,”风漫不经心地用鞋尖蹭着地面上一缕碎线。
   “他啊。”
   “他是谁啊,不知道不知道,妈我去看看退治委托……”
    “不许走。”白发的鸟妇拽住她的袖子,推开堆叠在一起色彩斑斓的手鞠。她看到烫金的浅色布料,重重叠叠晕染开樱的纹路。
   “我给你准备了赏灯的新衣服,去试试吧。”
    “我女儿呀……最好看。”
   ……
   风抱着浴衣蹭开拉门,琳琅的铃铛与璎珞从她手肘垂下来。小小地在心里祈求一声不要太难穿,抬头正对上屋里某位付丧神的脸。
    “我要换衣服。”
    三日月坐在窗下,平心静气地赏玩着手中一束折扇,“嗯嗯,可以,小姑娘换吧。”
    “我要换衣服!”
    “嗯嗯,换吧换吧。”
   ……和这个男人根本没法交流。 她腹诽着拉开立在一旁的屏风,工笔的松与鹤隔绝两人。
    浴衣真的很好看。
    执念于母亲身份的式神将爱过分地倾注在阴阳师身上,她不知道这身浴衣姑获鸟做了多久,明明是简洁易穿的款式,颜色也是日常的粉白,但光线流动间布料暗纹与绣线交织,如花沉浮河上。
    拉开屏风的一瞬间风仿佛看到他眼中的笑意闪了一瞬。
    “不许看啦,有什么好看的。”
   她侧过头去躲他的目光,推正桌上的镜子,开始盯着光滑的铜面发愁。用惯了本丸的水银镜子,突然换成这样,想化妆不是容易事。
   “……三日月?”
   “嗯?”
   “……我好像没法化妆了。”
   “哈哈哈,是要老人家帮忙吗,可以可以。”
   可以什么啊……这个人连衣服都穿不好吧。
    风腹诽着向后撤了一下,盯着三日月施施然起身在她对面坐定。说是化妆,其实也不过是涂口脂,她没有装扮太重的习惯。
    “嗯,是这个吗,老人家责任很重呢。”
    盛着胭脂的盒子在他手中旋开,修长偏白的指尖粘上一线红,艳丽得令人屏息。
    “来,小姑娘靠近一些。”
    指尖触及唇泛起微微的凉,她嗅到隐约的香气。三日月微垂眼帘,瞳中月纹隐约。
    “似乎不是太好?”他撤回指尖,无名指尾拂过她下颌,“小姑娘再近些。”
   “你到底涂成了什么……唔?!”
    他吻了下去。
   舌尖摹过染着胭脂的嘴唇,细腻的香随着齿关被打开弥散在口腔里。是口脂里香料的缘故吧,风模糊地想着。
    脂粉味让这个吻变得与以往不同,像是雨后廊下对着花穗扬起脸,沾染着花香的水露润入唇间。未及系好的浴衣前襟被拉开,手指触及肩背的凉意让她骤然一缩。
   “等等……不是要去看灯会……”
   “啊,小姑娘,天还早呢。”
   指尾勾住领口,随着风不安分的挣扎又扯下去几分,三日月松开她的嘴唇,在女孩细腻而白的脖颈上烙下一寸红。
    手指顺着蝴蝶骨的轮廓摩挲下去,他抓住风的肩膀翻过来。
    “呜……不做……唔……”
    “不会弄坏衣服的,不要担心。”
    “涂过的口脂花了呢,一会重新涂吧。”
    ……
  
    长街悬灯如河。
    风磨蹭着跟在付丧神身后,彩衣的孩子们头戴鬼面,自两人身边擦过。
   “小姑娘累了吗?”
   “……你猜。”她下意识缩缩脖子,小声嘟囔。灯光昏暗,看不明晰领口下暧昧散碎的红。
    “哈哈哈,小姑娘要老人家抱吗。”
    “……算了。”


    摊后的老妇人有困倦温柔的面孔,经过摊子时她小心地叫着风的名字,加上敬称。
    “您是出来赏灯吗,啊这位是……大人的式神还是恋人呢。”
    那是外孙被天邪鬼诱骗至山中的婆婆啊,她依稀记得这场退治。
   “啊,婆婆。”
   “这个啊……这个人是……”
   唔……
  “出去打退治时路边捡的五十勾都不值的超大烦人心机破烂吃醋精可能是被谁不小心掉的......”
   她悄悄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
      “......我旦那。”
   “可真是般配。”婆婆带着笑意的声音扩散了小半段街,风骤然抬起手用袖子挡住脸。
    “那么,我权作一些心意……”
    三日月仿佛从对方手里接过了什么,她听到他的致谢。然后凉而光滑的东西滑过发丝,插入发髻。
    玳瑁发梳。
    “小姑娘很好看呢。”


     纸质的船托载烛火,河灯汇聚成暖橘色的流,与岸上明灭光华相映。河水瑟瑟抖着光晕,分割远处的黑色。
    当风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三日月。也许是灯会人流挤散了他们,她侧身说着叨扰在人群间穿梭。
    ……他总不会在平安京的大街上迷路吧。
    袖子仿佛被谁轻轻牵了一下,些许熟悉的灵力。风回头,牵住她衣袖的手松开。
    是个孩子。
    狩衣和行灯绔,灯影之间看不清他的面孔。孩子微微低着头,一缕微光在他发丝上流动。
    “打扰了……”
   “你好……怎么了?”风屈膝,“是和家人走失了吗?”
    孩子点头又摇头。
    “外面……很热闹,不知道为什么,就来了。”
    他抱紧了怀里的什么东西。
    “啊,我也在找人,不过不太要紧……我送你回去,可以吗?”
    孩子乖顺地点头,牵住她的手,手心泛起轻微的凉意,风意识到那是手甲。
    光影流动,孩子抬起头,一轮月色沉浮眼中。那是清秀的男孩,隐约可见来日面容轮廓,微微垂下的睫羽如蝶,让眸光困倦几分。
    “……?你是……”
   他歪着头想了一会。
   “三日……三……”
   “三日月宗近?”
   “唔……三日月……宗近。”
   小小的……三日月宗近……
    那一瞬间她意识到这个孩子从哪来,审神者对身边某一范围内的刀剑都有召唤力。
    ……三日月宗近,平安年间的,三日月宗近。
    她捏捏他的脸颊,夜风让触感有些冷,男孩紧紧抱着怀中本体刀,用有些困的眼神看着她。
    “好啦……我知道你是谁了,我会想办法送你回去。”
     “唔……”他抓着她的手,努力跟上她的步伐,“……您是要找谁呢……”
    找谁呢?
    “找一个总是让我生气的家伙……一个 很重要的人。”她轻轻笑起来,“要不要吃金鱼糖?”
    “……要。”他闭上眼睛,有些懵懂地笑起来。
    高楼上推开的窗传来三味弹唱,渐隐入夜幕。
    “此平安风华,梦哉幻哉。”
    “薄露空蝉。”


    男孩攥着金鱼糖靠在阴阳师身边,在街上逛了小半夜,她靠河找到歇息处。
    “……唔不行……我歇一会,三日月帮忙看一下,有没有人来找我们?”
    “好。”
    她的头抵在身边亭柱上,有些倦倦的神色。
    “……”
    绀色的身影自灯市浮彩中脱离,男孩站起身,看着循着灵力自远而来的付丧神。
    三日月站定,看着浅寐的少女。
    以及她身边的孩子。
    男孩站起身,拂平衣袖,两人维持着沉默。小小的身影走近他,至擦肩时,很自然地递上那支金鱼糖。
    “没关系,留下吧。”
    “不留啦,我要回去了,留不下的,……还要好久吧。”
    “是,还要好久。”
    三日月接过那支糖,小小的影子朝着灯市走过去,湮没入无边的红。
    “此平安风华,梦哉幻哉。”
    绀衣的付丧神在风身边坐下,理顺她面颊上的一缕发丝。
    “三日月……”
   “嗯。”
    “我刚刚好像做了个梦……梦见小时候的你。”
    “哈哈哈,是么。”
    糖浆顺着金鱼的尾鳍滴沥下来,融成浅浅一滩琥珀。


    【此平安风华,梦哉幻哉?】


                        终了

〖压切婶〗狼先生与豹子小姐


·和龙妹 @瓷卿 的互相投喂,婶是她家鸣屋
·R擦边球有,ooc我的
·兽人+童话paro
·狼谷部与云豹婶
·话痨烦人精貂儿是我,轻微自家三明婶

我要被屏蔽屏吐血了!!!!直接外链吧我要炸了!!!!!!!!(小黄豆摆手)
外链打不开麻烦移步本人微博→@三条风

https://m.weibo.cn/2074107491/4218091896151244

【三明婶】新月与蔷薇

·来自 @初九 的点梗

·联动 @瓷卿 家鸣屋

鸣屋的故事请走《十字痕》http://ciqing810.lofter.com/post/1ece79a9_1282a6d0

·血族paro,注意避雷

·前半部分傻白甜,后半部分正剧

·cp三明婶,ooc我的

·多处中英文相关引用,文末标注出处及英文注解

·我真的要写佛了我啃了一个星期书了



新月与蔷薇




相亲、相亲、又是相亲。


少女提着有些繁重的裙摆,踮着脚小跑在浓郁的密林中。小巧的黑色高跟鞋踏在碎石子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阔叶打起沙沙的拍子,清亮的月色透过罅隙,不甚清晰地映出少女可爱的美丽面容,以及那盘起的发髻所遮挡不住的,不属于人类的耳尖与白到透明的皮肤。


“8102年了,为什么他们还那么传统!!不知道近亲结婚遗传病一大堆吗!!”


少女愤愤不平地抱怨着,瞧见身后应该是没有人追上来,这才长出一口气,放慢了脚步。


这片密林是她的秘密基地,尤其在林中有一面小小的湖泊,被她视作为自己的领地。年幼的孩子奶声奶气地宣告着占湖为王,可惜这王国里没有人民。
身为纯血统家族的后裔一点也不是一件好事,除了那些奇奇怪怪的观念,最令少女头疼的便是自她成年后接踵而至的相亲活动。


——无非是这个旁系的远房表哥,或者那个分家的儿子。比从网络上看到的人类社会中那些烦人亲戚还要讨厌上一千倍。


于是,她便偷偷从相亲现场溜了出来。也许家里已经乱成一团了,可她才不想管。少女哼着不成调的音阶,一蹦一跳地往她的小王国走去。


风起而止,那湖色平静如一,澄澈地映着一轮高悬的白银新月。少女脱下高跟鞋,正欲将脚丫踩进岸边浅浅的水波里,陌生的气息让她警惕地抬起了头。


“谁?”


不是她的家族或是相亲对象家的人,能闯入这里不会是什么善类......。


少女捏紧了拳头,掌心里冒出一层薄汗,她知道动起手来自己必定是吃亏的一方,静观其变才是上策。


雍容优雅的绝色青年从阴影里缓缓走出,一袭绀蓝衣装衬地其宛若天人。那双浮着金色新月的双眼更是包揽天地万物。


“......三个月亮。”


短暂的沉寂被这突兀的喃喃打破了。少女呆呆地看着来人,她见过的好看的人不在少数,可这个人让她挪不开眼。


“唔,倒真是没预料到呢......可爱的德古拉小姐?”


青年磁性温润的嗓音晕开模糊的夜色,少女却陡然一惊,找回了光顾着花痴而被丢到了九霄云外的理智。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们家族的领地里?”


身份既然已经被拆穿,就没有掩饰的必要。作为尊贵无上的Dracula一族,少女挺直了腰背,即便不知对方善恶,也不能丢了家族的颜面。


“哈哈哈,不过是只落魄的蝙蝠罢了。四处乱飞着,不小心撞进了蛛网。”那人笑了起来,走近了些许,得以窥得他同样尖尖的耳廓与近乎天人的面容——少女放下心来。


是同族,并且知道她是德古拉的小女儿,虽然在现代社会发展下血族已不大重视血统与等级,但毕竟古老贵族的地位和名望还在,只有愚昧至极之人才会选择对她出手。


“你叫什么名字?”确认危机解除后,少女大喇喇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快活地踢着水花。波纹荡开来,湖底的弯月也被打散。


“三日月,三日月宗近。”青年笑呵呵地走近,“流落的蝙蝠可没有尊贵的姓氏呦。”


“倒是个很适合你的名字......血统有什么好啦。”少女闷闷地撑着下巴,“相亲、相亲、相亲,传统又死板,回去还得挨那群糟老头子老太婆训......”


年轻的吸血鬼小姐脸上出现了厌烦又狰狞的表情,配上她那一身极其正式的打扮,看起来格外地滑稽。


“对了,我叫风。”她吐吐舌,“我也记不住家族里给我按着族谱弄的一大串英文的名字,就自己给自己取了一个。”


“哈哈哈,甚好甚好。那么风小姐,能告诉我这片林子的出口在哪里吗?”


听闻此言,正欲张口告诉其答案的少女突然想到了什么,异色的眼珠子咕噜噜地一转,透露出狡黠的光。


“你想知道的话,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她挑着眉得意洋洋地看着对方,心里的小算盘都快打到脸上去啦。


“哦?”


“我带你走出去,但是会经过我家的庄园,我想请你暂且扮演一下我的男友,帮我推掉那些该死的相亲——不需要停留太久,我保证最后会将您安全送出这里的。”


少女眉飞色舞地讲着小脑瓜里的完美计划,最后还熟练地加上了敬语,两眼如宝石般闪闪发着光,仿佛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


“哈哈哈哈,可以可以。”三日月宗近大笑起来,四处游旅的他倒不介意短暂地停留,何况这可爱的德古拉小公主比他想象地要有趣的多。


“不过,你的族人会同意么?与我这种外族人交往?”


“那种违背遗传学的破规定就让它见鬼去吧。”少女撇了撇嘴,起身叉腰自豪地开始宣讲,“我是新时代的血族!摒弃糟粕,革故鼎新,跟上时代进步潮流才是我的使命!”


“哈哈哈哈。”








小姐从相亲现场溜出去带回来一个自称是她男友的野男人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德古拉庄园,上至祖父母辈,下至管家佣仆,无一例外地炸开了锅。


可惜少女生来有个三寸不烂之舌,啪啪啪一通大道理博古论今慷慨激昂地一个人说服了所有反对者。目前她正以“新世纪的吸血鬼也要自由恋爱”为论题说服父母,后者已是听得头昏脑涨,无奈之下暂且同意他们交往。


三日月宗近在外貌、品行与待人处事上倒都没有什么可挑剔的(甚至说还十分讨喜),只可惜他不是个纯血统,这也是反对者们死死抓住的把柄。


“哈哈哈,小姑娘很厉害呢。”


少女趾高气扬地从父母的房间离开,身边一路只微笑作陪的“恋人”突然开了口。


“怎么样,我的口才不错吧?”她得意地举起手指在空中比划,“只需再把消息放给那些分支亲戚们就行了。就是难为你再陪我演一段时间了——不过您是个很称职的演员哦,三日月先生?”她夸赞他。


“唔,可能是有这方面的天赋吧。”


“有点饿了。”少女揉揉肚子,跳脱开了话题,一整天演讲下来耗费了她不少的气力,“我们去吃饭吧。对了,你要喝血吗?”


“哦?”三日月宗近饶有兴趣地勾起了唇角,按理说饮血是这个种族最原始也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她为什么会刻意这样问?


“我是说那个血啦...人的...”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似乎是看出了对方的困惑,“我觉得太残忍了,所以被迫进食我都是找动物来代替的......但是如果你需要的话!”

“哈哈哈,无妨无妨,我与你一样就好。”后者哈哈大笑起来,不愿食人血的吸血鬼他倒是第一次遇到。


“小姑娘很善良哦。”他弯腰鼓励似的摸摸她的头,“老爷爷我很欣慰啊。”


“才——才没有!”少女的反应迟钝了一秒,然后笨拙地躲开,努力压下脸上浮起的淡淡红色,“你为什么要自称老爷爷啊?如果说你那张脸太具有迷惑性的话......顶多算个大叔吧?”


“哈哈哈,那就是大叔吧。”








“这里的花都是我种的!”


几日后的黄昏,少女带着三日月宗近走进了她的花园。令人意外的是,少女有着不错的园艺技能,那密密攀爬在墙上的蔷薇藤可以展示这位园丁是如何地用心。


尽管只是演戏,少女大多数时间还是要和“恋人”呆在一起假装恩恩爱爱。和三日月相处的过程中她意外发现对方似乎精于花艺,一手插花技术极得长辈们的欢心,便带着对方来到了这里。


“这算是我在早就落伍的所谓的‘贵族爱好’里为数不多比较喜欢的了。”少女蹲下身掐掉几片已皱缩的黄叶,“真是受不了那些老古董。”


“唔,不过小姑娘能以一己之力打理这片花圃,倒也十分令人倾佩呢。”绀衣青年蹲下身,学着她的样子打理那些尚未开放的骨朵。


“就是不怎么能看到开花,挺难过的。”少女压了压头上的宽檐帽,白净的小脸被完全遮在阴影下,“我很怕光,可是花都是白天开的,每次来都只能看到它们开繁后即将步入凋零的样子。”


“都是因为吸血鬼这讨厌的特性,”她不满地撇撇嘴,“我看到书里和网上写的,人类社会的女孩子可以白天出去逛街,去影院放松或听一场音乐会,可以和男友在午后牵着手约会,可以在海边晒日光浴,可以去很多很多的地方。哪像我,只能窝在家里,连我朋友都只能迁就我——”


有细碎的响动自低矮的阁楼传来,少女扬起开心的面容,刚刚的低落一扫而空,拉着三日月的衣袖往声源处走。


“来啦来啦!”她欢快地小跑着步子,此时落日沉下最后一丝芒线,唯有那阁楼向阳的窗边还些微有点光亮。


“鸣屋,给你介绍一下——”









哒哒的鞋跟声自底部一路往上,窄小的阁楼里不甚明亮。黑色的飞鸟栖停在二楼的窗边,慵懒地倚着棱。


“看好你的裙摆,我不想再看到你踩到它摔倒。”并不能称得上甜美的音色,女人坐在窗框上,打量着跟随在少女身后的陌生面孔,“这是谁?”


“我男友!”


少女笑嘻嘻地去挽青年的手臂,后者也十分从顺地任由她作弄。女人的眉毛略微一挑,流露出一丝难得的惊讶神色,然后她跳下地,向对方伸出手。


“我记得昨天你还没有。”她瞥了眼装模作样的少女,大体已猜出这丫头又捣鼓了些什么幺蛾子。“鸣屋,幸会。”


锐利的尖牙在她挂起标准的微笑时折射出一道白色的光。


“三日月宗近,请多指教。”


礼节性的握手却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风平浪静。鸣屋察觉到了什么,随口支开了少女。


“帮我拿点吃的,我有点饿。”


“诶——你又跑去勾搭那个猎人小哥哥了?连饭都顾不上吃?”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捆给那个神父。”


“好好好,恋爱中的女人一根弦都碰不得~”


少女又哒哒地跑开了,她知道好友和其他吸血鬼一样,都需要人类的血维持基本的生理需求,而德古拉家的仓库里有的是。


待她回来后,那两人倒是一脸风轻云淡,可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少女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凭她的脑瓜子也想不出来会发生什么。


“给你。”她递上一瓶黏稠的红色液体,捏着鼻子缩到楼梯口,“你到窗边去,离我远点。”


“小姑娘是无法接受人血的味道么?”三日月宗近瞧见她这一脸嫌弃的反应,略有些好奇地开了口。


“闻着就想吐。”少女朝天翻了个白眼。


鸣屋不作声,只一口气饮尽,舔掉嘴角的残渍,随手扔了那空瓶,转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偶尔也应该让他们省心一点……”
“......风。”


“我哪里不省心了???”少女没明白她的意思,只当是友人在谴责她拉无辜路人下水演戏,“三日月先生也同意了的。这下我落得耳根子清净,那群老头也省得瞎操心,一举两得。”


“......”鸣屋头疼地按按眉角,抬手递上袖中笼着的古老书籍,“帮你找到了。”


“就是它!”少女的眼神锃亮起来,欢呼着扑过去接下薄薄的册子,刷刷地翻开浏览。“The course of true love never did run smooth——”①


“大小姐,你家都找不到的书全世界也找不到几本。”鸣屋无奈地拍了拍袖上的灰,少女祈求她帮忙寻觅一出古剧本——她还只依稀记得几句台词。游鸟原本是想拒绝的,可被少女以“抵押蹭饭钱”为由强迫接受。


“鸣屋是万能的嘛,嘻嘻。”少女讨好地笑,巴结地蹭上前去,眼睛弯成月牙。


“But either it was different in blood.”①


一直沉默不语的三日月宗近突然开了口,少女惊奇地回了头。


“诶?三日月先生也知道吗?”


“哈哈哈,之前四处游历时曾经读到过呢。”绀衣青年笑起来,“是个很美的爱情故事呢。”


“游历!”


少女的异色双瞳兴奋地发亮,其中像是有火在燃烧。









自从知晓三日月宗近曾经是一名旅人后,少女便当真时时刻刻和他腻在一起——倒不是谈恋爱,而是要他讲外面的世界的故事,以及回答她数也数不清的问题。


譬如大洋的彼岸是否有着荒漠、火山与枯木,行星的运转是怎样排列出一个个梦幻的图案,白日中的湖水是怎样的一种透亮,知更鸟和白翎雀又在哪里筑巢。


还有阳光——光是什么样子?除了灼烧他们的皮肤,弄瞎他们的眼睛,让这个种族化为灰烬,可太多的人说光给人温暖,星辰太冷,月色太凉,只有光才有热度。


吟游诗人在广场上拉着手风琴,唱着一个个迷人的冒险者,他们以双脚走出了禁锢的日夜,纵使燃烧,也要奔往远方。


“越过溪谷和山陵,穿过荆棘和丛薮,越过围场和园庭,穿过激流和爝火,在各地遨游流浪,轻快像是白月光①——这首歌原来唱的是你呀!”


“哈哈哈,这世上游历于大陆的人数不胜数,小姑娘又怎觉得一定说的是我呢?”


“因为血族能够在日光下行走的人真的很稀少啊!”而且只有你配得上白月光这个称号。少女摇着他的肩膀,急切地想要知道更多,“三日月都到过些什么地方呀?剧本里写的茴香盛开的水滩真的存在吗?”


“唔,的确是的。如果说是河滩,还有樱草、紫罗兰和野蔷薇,春夏季节是赏花的好时候呢。”三日月宗近看她像个小猴子般在他身边上蹿下跳,抬手让她乖乖坐好,“小姑娘不想去看看吗?”


“我倒是想啊——”少女无奈地垂下眼,有些难过地揪着衣角,“可是你知道,血统越纯越怕光,我不能走远,永远都只能呆在这个金丝笼里。”


她闷闷地拖着下巴看着围绕着庄园的密密麻麻的深色丛林。古老的灌木与藤蔓很好地提供了荫蔽,同时也掩藏了去往外界的路,更是遮挡了遥远的天地。


“但我小时候去过镇子上,小孩子嘛,天不怕地不怕。”她说。


“可没有小孩子和我一起玩,他们朝我扔石子,让我滚开,叫我德古拉家的傻丫头。”


“是因为特别的习性吗?”三日月宗近思忖了一小会儿,从回忆中寻找少女被嘲笑的原因。“于我们而言,如果一直不进食人类的血液,带来的反噬伤害是不可逆的。”


“可我坚持了十八年也只是丧失了飞行能力啊——”少女不满地抬起了头,“又不会影响到正常的生活......”


“再这么下去,你会越来越失去只属于吸血鬼的能力哦。”


“那挺好的,四舍五入像个人类了。”少女大喇喇地伸了个懒腰,一脸的毫不在意。


“哦?小姑娘很想做个人类么?”听闻此言,三日月宗近有些好奇。不喝人血的吸血鬼已经更新了他的认知,这连吸血鬼都不想当,反而想当猎物的更是第一次见。


“人类可能会被吸血鬼猎食,可我们也有着猎人作为天敌啊,大家相生相克嘛。”少女一本正经地讲着她对这三个物种的理解,“血猎太辛苦,手段也说不上干净,我们血族又背了一大堆骂名,整天争个你死我活,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只有人类最自由啊。”她看着远方的淡青色山巅,那里覆着乳白的云翳,“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地活着,至少没有所谓的本性和使命,可以以另外的方式定义自己的价值,而不像我们和血猎,以取下多少对方的性命作为功成名就的理由。”


“所以我超讨厌那些该死的传统,虽然通过书籍和网络可以了解人类社会,但连走出这里都做不到,还谈什么其他的。”


少女泄气地向后仰躺进柔软的草坪,如蓝色和金色宝石般的瞳孔映着天上的星辰,亮晶晶的,盛着烦恼与对未知的期冀。


“三日月,你去过那么多地方,你说宿命这种东西到底存不存在呢?如果存在,又能不能改变呢?”


美貌的青年并未下意识地做出回答,少女也没有再吭声——她已经睡熟了。这几日里不分昼夜地缠着他问问题消耗了她过多的精力。


三日月宗近独自凝视着浓重的夜幕,星与月或许是羞愧于不如他眼中的浮金,躲进了层层叠叠的深灰色云团。


他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侧身轻柔地将少女胡乱附着在脸上的发丝拨到耳后。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的。”










“哦,我亲爱的芙洛拉,你为何要与这卑微的苇草在一起?你的美貌,你的尊贵,岂是这低等的蝙蝠可染指的?”


少女厌恶地皱了皱眉。来访者是一位旁系的表亲,十分符合她对“傲慢无礼又狂妄自大的愚蠢贵族”的定义,对方在看见三日月宗近时,流露出鄙夷的笑。


“我选择谁,与你无关。”她冷冷地回应,“以及,不要用那个名字叫我,很恶心。”


“不要任性了,芙洛拉。”对方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摆出了高高在上的说教者面孔,“纵使你不会选择我,祖父是不会同意你与外族通婚的。”


“说够了吗?”少女抄手抱胸,毫不客气地招手要管家送客,“我再重复一次,我的事用不着你来管。”


“三日后会有晚宴,普卢塔、弗雷加斯、达蒂都会到场,我希望到时候不要让我看到这只讨厌的蝙蝠。”


“Good night, my dear Rosa.”


令人讨厌的男人背着手走出了金碧辉煌的大厅,少女恨恨地咬牙,发出一声轻蔑的哼声。


“不要在意他。”她转过头来望向儒雅的青年,怕他把那头蠢驴的话往了心里去,“那几个家伙简直丢尽了我们家族的脸。”


“哈哈哈,无妨无妨。”三日月宗近哈哈笑着,倒没有跟那人一般见识,“芙洛拉?这是你的真名吗?”


“一部分啦,他们都这么叫我,可我不喜欢。”她抓抓头发,再次看向出口的方向,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深吸一口气,咬了咬下唇,慢慢地、严肃地开口。


“三日月先生是旅人吧?”她略微低着头,斟酌着用词,“......对不起,这里不是应该让您停留这么久的地方。”


表亲的意思她是听懂了的,家族能容许她把三日月留在身边也只是暂时的放纵,何况他本身是自由的飞鸟,不是如她般关在笼里的金丝雀。


对方是很宽厚温和的人,能够容忍她耍小性子陪她逢场作戏已是仁至义尽,她没有理由再让他冒着风险留下。


“......日出之前,从我的花园西侧,有一道小门,沿着那条路一直往东走,就可以到镇子上。”


那是她曾经死皮赖脸要鸣屋带她出去玩时偶然发现的小道,如今倒派上了用场。


青年只是温柔地笑着,月色依旧在他眼中流淌,光亮,明媚。那份深蓝容得下天地万物,绝不仅仅因雏鸟而停留。


可是,可是为什么不想要他走啊?一想着这个人要离开,就说不出地难过,说不出地委屈,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他带走了,再也要不回来了一样。


还想听他讲更多的故事,听他描述薄云后的彩虹,极寒之地的夜光,峡谷中的溪流,沙漠边缘的火柱。


想和他一起去走过长满野莓的草地,到石漠的山顶看璀璨的星空,去人类的教堂里听孩子们的唱诗,以及寻找传说里永恒的玫瑰。


少女绕到青年身前,退步、提裙、颔首躬身,向他行了标准的屈膝礼。


“感谢您这段日子里所做的一切,若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定竭诚为阁下帮忙,以德古拉之名起誓。”


“By the name of Multiflora·Dracula.”


她知道只是奢望罢了。










“我让三日月宗近走了。”


少女蹬蹬地跑上了楼,拦住了正用完晚餐准备入睡休息的长辈们。


“天哪,我亲爱的小芙洛拉,你终于想清楚了?”母亲爱怜地抚摸她的头,“你会遇到配得上你的人的。”


“条件是——”少女躲开女人的手掌,定定神看向那些德高望重的老一辈们。


“——我不去那个什么见鬼的宴会,你们也不要整天给我相亲。”


“芙洛拉,能说说你的理由吗?”慈眉善目的白胡子老头示意其他人别出声。事实上他们十分宠溺这个有些叛逆的小姑娘,对待她的事也一直持着最为包容的态度。


“我不喜欢他们。”少女一字一顿地回答,也不管这个“他们”里或许就包含了她未来的婚约者甚至是丈夫。她一想起那几个蠢货就觉得头疼而厌恶至极。


“孩子,如果你不愿意和我们家族的人结婚,其他的纯血统家族我们也可以接受。”祖母笑呵呵地走上前牵着她的手,老妇人一直最疼爱她,连一开始说带回三日月时,也是她第一个同意。


“奶奶,我不喜欢,不喜欢他们。”少女像个拨浪鼓似的摇着头,攥着裙边,带着些微的鼻音。


现场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好在老妇人及时出来打了圆场。


“去睡吧,芙洛拉,明日我们再说这些事情。”老人宽慰地拍拍她的手,少女知道如果她任性地哭闹——和小时候那样娇纵的话,还会有回旋的余地,可她没有那个力气了。









“哭什么。”


鸣屋依旧倚在窗边,面无表情地扔过去一包纸巾。少女蜷在阁楼顶端的角落里,抽抽搭搭地掉眼泪。


“你那么喜欢他,又自己赶别人走。”


“我、我有什么办法。”少女一抽一抽地耸动着肩膀,胡乱扯了几张纸出来一股脑儿往脸上糊。“我连他最基本的安全都保证不了,那些家伙肯定视他如眼中钉。”


“那你就跟他走呗,只要小心些,躲到树荫里,阳光就伤不到你。”鸣屋剔着指甲,漫不经心地答。


“我走不了啊......”少女抱着膝盖,任由泪水在脸上哗啦啦地流淌,“如果,如果我不是德古拉家的独生女就好了。”


身为唯一的后裔,背着延续家族后代的使命,少女一直很清醒,她所做的抗争,都是没有意义的。


“I with the mor...morning's love have o...oft made sport.”①


哭声渐渐小下去,最后只剩下有一搭没一搭的抽噎。少女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鸣屋狐疑地接了下去。


“......And like a forester the groves may tread?”①


“......鸣屋,古人的剧本写地真好啊。”少女停止了哭泣,转而是轻轻地笑了出来。此时天际有一丝亮色在试探着破晓,黑夜清晰了些许,映着她脸上的泪痕还未消散。


“他带不了我走,他也不属于我。”










临行之际,青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少女小跑着向他的方向奔来,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这个,送给你。”


她递上一枝刚刚绽开的,娇艳欲滴的白蔷薇,小小的瓣上还沾着零星的露。少女甚至没来得及取下遮光的斗篷,一路急匆匆地赶到这里。


“我找了好久,只有它开花了,本来想给你更多的。”她看起来有些委屈,低着头看着脚尖,小脸微鼓,音色闷闷的。


“无妨无妨,我已经很开心了——能收到小姑娘亲手栽种出来的花。”三日月宗近温和地笑起来,伸手宽慰地摸摸她的头,“那么,候鸟也该回到北境啦。”


“如果......!”少女扬起脸,漂亮的眼睛肿地像两个小桃子,尾角还带着淡淡的红色。


“......如果可以,我能再到那个湖边等你吗?等你...等你去了那些新鲜的、好看的地方,你再回来告诉我,那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和书里网上描述的一样。”


她拼命压制着快要冒出嗓子眼的哭腔,一张伶牙俐齿的嘴此时却像个卡带的录音机,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眼,难以成句。


“......如果可以,我好想和你一起走啊。”


我喜欢你啊。


少女小声啜泣着,肩膀一抖一抖,奶猫一般的呜咽声细细地破碎在空气里。
有温暖和重量自肩上袭来。


“好,我答应你。”


青年俯身拥住了她,温热的气息轻扫在耳畔。少女愣怔了一下,也不管耳尖爬上的红色,吸吸鼻子,孩子气地嘟囔。


“那你必须说到做到,不准反悔。你要是不遵守约定我就诅咒你每天都迷路到森林里!”


“哈哈哈哈,我明白了。”


“德古拉家的诅咒可是很灵验的!”少女用尽浑身力气扮了个鬼脸,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元气满满的孩子。她轻轻推了推他,“太阳要升起来了,你快走吧。”


“以及......一路小心。”


“好。”


目送着青年的身影逐渐行出偌大的庄园,在蜿蜒的道路上逐渐化为一个小点,直至踮着脚眺望也再看不见。少女终于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挣扎与难舍,攥紧了拳头。择摘那朵蔷薇时被尖锐小刺划伤的皮肤已经结痂,心底的失落感呼啸着扩散开来。


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自她颊侧滑落,一如白蔷薇上透亮的露,一滴两滴,最终汇成了星河。


“Doubt thou the stars are fire”
“Doubt that the sun doth move”
“Doubt truth to be a liar”
“But never doubt my love”②






“......And the course of true love never did run smooth.”





她又是一个人啦。








三日后的宴会上,少女一如一个洋娃娃,面容精致而毫无生气,浑身散发着拒人以千里之外的不善气息。


人们也只当是小孩子一时间的别扭,毕竟她的年龄尚小,会为一个陌生的过客难过也是情理之事。


湖畔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波纹荡漾开也只能惊起栖睡的候鸟。不会有那样一个天神般的人再从槐树林后走出,影子上布满光辉。


故事与图鉴勾勒着彼方的模样,少女孜孜不倦地读着异域的文字,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再与人谈起那些神秘又憧憬的未知。


什么时候能再相见呢?


然而,少女并没有再感伤下去的时间,不过几周后,原本平和的小镇与山野刻画上血腥与肃杀的痕迹。


——猎人们闯进了森林。






“终究是一语成谶。”






“大家跟我上!穿过这片林子尽头就是德古拉家的庄园!”

“一个也不能放过——!!不能让他们再去祸害人类!!”

“以血猎的名义起誓,必屠尽这些吸血的怪物!还人世和平!”


吸血鬼们在空中飞翔,银制的长枪与弓箭形成了密密麻麻的大网。有锐利的獠牙刺穿脖颈的嘶哑,也有心脏被冰冷的银器捅穿的悲鸣。


此时正是白昼,于吸血鬼来说是最为不利的时刻。他们躲在那片用作庇护的林子里,和围捕的猎人们以命相搏。


尖叫,哭号,哀泣,一时间已分不清是人类还是血族的凄厉。战争的发生只在一时之间,对于涉世未深的单纯孩子来说,连自保都无法做到。


“By the name of Dracula,必守卫我们的家园至最后一刻!”


“以血猎之名起誓,赌上粟田口、三条、伊达、源氏家族的名望!”


那些知名的血猎家族,全部参与了围剿。


有人提议,吸血鬼们尽是些怕光的家伙,同样的,他们也怕热。


火!


猖狂的炎色顿时飘摇了起来,一条条猩红的蛇吐着信子,摧倒了参天的古树,直直朝着那深处的古老庄园而去。


烧死他们!烧死他们!有人这样喊。


焦糊味混杂着铁锈味呛进了肺部,有人咳嗽着,眼泪和血水一并流着。有的在火光里化为了青烟,比起阳光的炙烤,连灰烬都不剩。


这里是地狱。




“我问道,那个为更红的火焰所舔着的人是谁?”
“于是他对我说,假使你愿意,我把你带到那下面去,你将从他知道自己和他的罪恶。”
“我仔细看了那灼人的火焰,我看到那里新的烟雾又大砂地升起。”③





......


死了,死了好多人,大家都死了。


少女抱膝缩在阁楼的顶端,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重的血腥味,胃部涌上阵阵的恶心和干呕,刺激地她只想吐。


年迈的妇人给她披上不透光的斗篷,将代表着德古拉家族的蔷薇漆印放进她的手心,让她躲进了平日里偷偷和鸣屋约见的、那座堆满杂物的旧阁楼。


“孩子,你是我们唯一的血脉,你一定要活下去。”


然后他们去哪里了呢?是被猎人们杀死了吗?是像高贵的祖父母一般,誓死与庄园共存亡,宁肯被日光灼烧为灰烬,也不愿被刽子手割下头颅吗?


不知道,她什么也不知道,她只是在危机发生时草草地看了一眼那汹涌而来的捕猎者们高举的旗帜,那样鲜明的新月轮廓,和他眼中的一模一样。


是的,原罪应该归咎于她,是她引来了那个可恶的伪善者,还因自己的一己私欲放任老道的猎手在领地里招摇,还听信了甜蜜的谎言,被猎人用蜂蜜引诱着走向捕兽夹。


不,如果只是她一个人跳进了陷阱倒也作罢,但猎人们已经让整个德古拉家族陷入绝境、让整个镇子上的吸血鬼们都不得安生!


一阵一阵的眩晕让她连呼吸都是苟延残喘,几乎只是在一瞬间,世界里的所有美好与安宁都崩塌了,现在她已经一无所有,连自己生死存亡都不得而知。


木料崩塌的声音噼里啪啦,伴随着从脚底蔓延而上的炽热温度。少女惊恐地站起身,退到了窗边,畏缩地向外看去——


——整个庄园,整个林子,都在疯狂地燃烧!


一时间火光映地连天上的太阳都羞愧地躲进了云层,鲜红与金黄色在不断地逼近。喊杀声已经渐渐地停了,血腥味被刺鼻的焦糊所掩盖,带有嘶嘶的声响。


四周皆是一片寂静,猎人家族的旗帜们还在远处高傲地飘扬。德古拉的庄园只剩下这火海,和握有家族朱印的她。


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少女颓然地跌坐在地,大脑一片空白,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求生欲望,自暴自弃地,只想等着那火蔓延过来,一起化为灰烬好了。


就这样吧。









窗棱边传来羽翼扇动的扑响。


黑色的飞鸟浑身是血,连悬停在半空都显得分外吃力。当看到少女双眼无神地缩在角落里时,鸣屋气不打一处来,拽着少女的斗篷将她提溜出了那摇摇欲坠的危楼,用力地扔到平地上,然后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咬牙切齿地怒吼。


“你给我清醒一点!!!!!”


“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死了?!别说你们德古拉家的人为了保住你,不管是血族、血猎还是普通的人类,多少人葬身火海!而你——”


“——而引来了那个男人的你!居然在这里想一死了之!你以为你死了就能赎清这份罪孽吗!!!”


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能把这丫头拽下来已经是最后的力气。鸣屋又急又气,恨不得直接甩面前这人一巴掌,让她好好看清楚现实的样子。


“对......对不起......”


少女终于是抬起了头,她看到好友身边一直滴滴答答落了一地的血,衣襟上晕开大片大片的深色。她惊惶地,呜咽着,脆弱地不堪一击。


鸣屋终是咽下了已到喉头的火气,纵使她自己现在的精神也好不到哪里去,可她知道对于这个一直被关在象牙塔里的孩子来说,还能保持着理智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不,你不用向我道歉。”年长的女人伸出手擦去她脸上的泪花,“是我该道歉,会让那个人得逞并不是你的错。”


“但是,风,不,芙洛拉,你得活下去,你必须活下去,那么多人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你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死。”


“我马上要走了,你会再也见不到我了,也许你身边会孤立无援,但你得坚强一点,要活下去,你做得到的,你要向我其誓,以德古拉之名。”


“By......by the name of Dracula.”


少女抽泣着,断断续续地哭着,举着小手机械地念出誓言,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鸣屋爱怜地轻拍她的背,然后再次扇动着翅膀飞离地面。


“那条小路还没有被人发现,你现在从那里跑还来得及。”她指着花园东侧的小径,然后用力地飞上了天空,携着血迹往了另一个方向。


“——就算是死,你也得给我拖着三日月宗近一起死才行啊!德古拉!”









怔怔地站在原地,少女感受到半个脸颊已开始染上火焰的热度。


屋瓴在崩裂,古老的大理石轰隆隆地倒下。悬钉在走廊里的挂画一角被火焰舔上,然后开起了艳红的花,最后回归黑色。


万事万物归整于零也不过如此,正所谓有形之物终将消逝,只是时间早晚而已,她恰巧成了这个节点上的见证者。


如果现在逃掉的话,她觉得没有什么意义。德古拉已经全灭,其他的血族只会明哲保身,谈不上伸出援手。


好在她有着这一身血统,甚至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还有些可以做的事情。


“...万万没想到,我最讨厌的东西,居然成了我最后的筹码。”


少女擦掉脸上的泪痕,捏紧了手中的朱印章,迈动着已失去气力的、打颤的双腿往外走。


她一路走,廊檐和塔顶在一路碎裂。密林已经烧了个干净,那些拿着银枪的战士们警惕地看着自火中慢慢走来的黑色人影。


猎人家主们下达了不得轻举妄动的指令,于是少女得以轻易地穿过那些举着盾牌、握着弓箭瞄准她的阵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德古拉庄园的最后一根砥柱垮塌,轰隆一声,化为了彻底的火海。


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只白皙的瘦弱手臂慢慢举起,掌中握着朱红的漆印,异瞳女孩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彻空旷的战场。


“吾乃德古拉第三十八代家主,Multiflora·Dracula,现请求与各大猎人家主,进行和平谈判。”


“By the name of Dracula.”









事实上,很多人——尤其是当时在场的血猎们,都等着看笑话。


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拿什么作为交易的筹码?如果换作是他们,早就逃之夭夭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她搞这一出谈判,基本上等于有来无回。


到底是小姑娘,还是太年轻了,可怜生在这种家族里,造化弄人哟。


“今日前来,在提出谈判的条件之前,我想先向各位陈述一下我的筹码。”


坐于谈判席一侧的少女毫无惧色地正视对面几个血猎家主,她自小有着卓越的口才,家族也顺其自然地将其引领上外交的道路,更大的场面她都见过,这里坐着的不过是几个人类男性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其一,想必各位有所耳闻我特殊的饮食习惯——我乃无翼之形亦可证明。若要将一个无罪之人不明不白地杀掉,各位在舆论上恐怕站不住脚。”


“其二,关于本次狩猎我族行动,已极大地影响到我族领地附近城镇生息,据我所知,各位贵族的声望,很大一部分来自于猎人协会考评,我已通知普通居民上报此事。”


“其三,德古拉家族除我外已全员覆灭——血族的血统越纯,对进食的量与频率要求越高,本片地区只剩下零星的普通吸血鬼,而人类、血族、血猎三者应当平衡,方不违背自然法则。”


“其四,三条家主入侵我族领地的方式可谓不堪入目,在高度信息化的本时代,我已将该事披露公众。近年来众议院对“血猎所用手段较之血族更为肮脏”的提案伤透了脑筋,我希望三条家主考虑一下背上欺诈、诱拐的罪名乃至弹劾离职的风险。”


捆绑舆论,炒作话题,抓住人类道德观做文章,这些都是她的拿手好戏。在场的几人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啊呀呀,倒真是个不敢令人小看的小姑娘呢。”


金发的源氏家主——源髭切装作十分苦恼地一笑,一旁作为双生子的弟弟源膝丸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碰了碰兄长的肩膀。


“阁下应知我等绝非无理之人。”粟田口一期定了定神,决定先试探少女的条件,“那么,阁下与我等谈判的目的是?”


“我的要求很简单。”少女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摊牌,“你们全部回到各自的领地,保证再也不进入这片区域搅扰当地民众,留下后勤人员帮助处理现场和城镇重建,另外,不得对本地流落的血族赶尽杀绝。”


“当然,如果你们不放心,我本人,任由处置——带着这枚象征德古拉家族的蔷薇漆印处以火刑也无异议,毕竟我身上流淌着这样的血脉,不死难以服众。”


“哦呀,真不愧是德古拉家的女儿,有如此担当和气魄真是吓我一跳呢。”五条鹤丸笑嘻嘻地托着下巴,对这年轻的女孩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任由处置的话,要不要来伊达家?年纪轻轻就死掉可是一点都不好玩哦。”


“我能理解为,各位默认同意我提出的条件吗?”少女并没有理会伊达家的白发青年,而是巧妙地以反问确定了这场谈判的输赢。


她一旦要坐上谈判桌,那就势在必得。


“把她交给我,不知各位是否有异议?”


突兀的,位于主座上、全程没有任何发言的三条家主突然开了口,直截了当地要人。少女自始至终没有看过他一眼,此时她沉下脸死死盯着他,似乎是想揣摩他的用意。


“嘛嘛,既然三日月殿都开口了,那我们也只好尊老让贤了?”源髭切眨了眨眼,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真是可惜呢,美丽的德古拉小姐。


少女不动声色地在协议书上印下了蔷薇图案,随后是各大猎人家族的家纹。是她提出的任由处置,这本就是让步的一环,那么就没有反对的必要。


好一个三日月宗近,莫不是要报复她披露他伪装潜入的丑闻?不过无所谓,她也想会会他——以今天的双方的身份。


“契约成立。”










年轻的新任德古拉家主凭一己之力换得了休战协定,四大猎人家族也如约相继离开,紧绷着的弦总算放松了开来。


媒体大肆宣传着德古拉家的最后一位女儿是如何如何地神通广大,只可惜被三条家带走、红颜薄命之类的句子。少女很清醒,猎人们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不会介意睁只眼闭只眼放过漏网的小鱼。


只是她以后的命运,倒还真不知是条什么样的路——她原以为猎人们会顺着她的意思,让她以死抵和,算是尽贵族的最后一点使命,可她着实没猜到三日月宗近在打什么算盘。


少女随其回了三条的宅邸,二人相顾无言地站在书房里,少女双手抱胸挑衅地看着这位她曾经暗恋过的人,现在已转变成了她的头号仇恨对象。


她现在一无所有,所以无所畏惧。


“......又见面了,小姑娘。”三日月宗近脱下外套,坐在办公椅上按了按眉角,先开了口。


明明只是隔了数周未见,两人之间的气氛陡然从暧昧变得针锋相对,他清楚地看出少女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善的气息——也许只是错觉,西装革履的青年面露一丝苦笑。


“贵安,三日月宗近先生。”少女讥讽地挑了挑嘴角,“我是该感谢您手下留情让我能苟活呢,还是说......”


几乎是一瞬间,少女突然扑了上来,一跃而上办公桌,伸手准确无误地撕开了三日月宗近的领口,尖锐的獠牙即将咬破其下的皮肤。


尽管她从未咬过任何人,但吸血的本性仍然存留在血液里,不需要任何人教,加之以无边的恨意作为动力,少女近乎是完美地完成了捕食的动作。


银器带来的不适感让少女偏过头,她啧了一声,松开面前的男人,跳下桌子,理了理略有些凌乱的衣衫。


“真是可惜,我原本想把您变成和我们一样的东西,好让您......”


“......万·劫·不·复。”


三日月宗近身上带有银器,那是克制血族的天敌,她无法杀了他。那还不如激怒这个男人——比起被他掌控在身边,不如让她死个痛快。


毕竟她可是,无时无刻不想着把他拉着一起下地狱啊。


“我建议您还是赶紧把我这个危险物品处理掉。”她冷嘲热讽地继续说了下去,“定时炸弹要是误伤到了大名鼎鼎的三条家主,德古拉的名声可就毁个一干二净了。”










三日月宗近恐怕自己也没有想到,和她的再次相见,竟是在谈判的桌席上。


他故意遗漏了那条小路,希望他的小姑娘能从那里逃离——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她的气魄,女孩一步一步向着血猎大军走来时,高贵、美丽,优雅如蔷薇。


她就像是里里外外变了个人一般,再没有和他相处时的孩子气与娇蛮。家族的覆灭、战争的残酷让这个单纯的孩子一夜之间长大,也得以让他看到了她真正的游说本领。


他借着契约的机会强行让她留在了自己的身边,至少她不会有性命之忧——可在现在的少女看来,三日月宗近的一切示好,都会被她扭曲为新生的痛苦与煎熬。


这当然不能怪她。试想不论是谁的家族被灭,都会把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何况他们本就是两个不共戴天的种族。


所以当少女的尖牙几乎已磨破了他表层的皮肤时,他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赎罪感。


“......你的房间会有管家带你去,这书房随你使用,整个宅邸你也可以随处逛逛。”


少女丝毫不介怀地接受了他的安排,他确信以她的性格不会轻易选择自灭——除非取了他的命。但她大多数时间都在房间或书房读书,遇到人也只是生疏地礼节性问候,并且在刻意避开他。哪怕再过了一段时间,她与三条家的其他成员都熟悉了些许,甚至和今剑这种性格外向的人还能攀谈上几句,她也从不掩藏对他的敌意。


青年苦恼地阅着报告,至烦心处,随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诗集。这本书似乎最近刚被人阅读过,表面的灰尘擦地干干净净。


三日月随手翻了几页,目光被一行短诗所吸引。


“从我,是进入悲惨之城的道路;”
“从我,是进入永恒的痛苦的道路;”
“从我,是走进永劫的人群的道路。”
“正义感动了我的‘至高的造物主’;”
“‘神圣的权力’‘至尊的智慧’”
“以及‘本初的爱’把我造成。”③


他注意到侧边的空白里有一行小小的批注。


“我们从那里面走出,又见到繁多的星辰。”③


青年勾起了温和的笑,放下心来。如果说他和少女在各种方面都成了不可兼容的矛盾体,但唯有这一点不谋而合。


众生皆苦。


而他们共同在追寻着‘星辰’。











急促的脚步声自走廊传来,少女几乎是直接撞进了书房,她瞪大双眼,面目狰狞,直接将手中的报纸拍在了青年的面前。


“三日月宗近,你软禁我,杀了我,怎样都可以,但你没必要这样羞辱我!”


白纸黑字的报纸上,头版头条便是三条家主要娶德古拉的遗女为妻的消息,万众哗然。公众都以为等待那个小姑娘的是只有一死的命运,可万万没想到一年多过后,事情来了个大转折。


她的习性被一并暴露出去,于是人们说,这是从地狱飞上来的天使,与降入凡尘的上帝,天作之合,理所应当。


“现在所有人都在夸赞你的慈悲,褒奖你的善意,甚至有什么说是你从拯救了黑暗中的我,引领我走上光明的道路,拯救?可笑。”


少女气得浑身发抖,唇齿间伴着冷笑与寒意。他什么意思?任由处置就是可以随意践踏她的尊严吗?要她嫁给这个刽子手,好比接受着这世上最残忍的酷刑。


“您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善者啊。是我失算了,您的手段,我甘拜下风。”


她颤栗着笑起来,眼中满满的是疯狂与悲凉。是她轻敌了,理论知识再怎么丰富,还是玩不过这些经验丰富的老狐狸。


“冷静一点,小姑娘。”三日月宗近预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默不作声地听她咆哮完,慢慢地开口。


“我并非有要羞辱你的意图,只是需要给你一个名分,以方便日后的行动而已。”


虽然,这实际上是我的真实心意,只是现在的你恐怕根本不会相信吧。


“好,我姑且相信你的说辞。”她大口喘着气,平复着激动的情绪,怒火中烧的双眼又恢复了平静的异色,“那么,你要利用我做什么?”


已经条件反射到如此的地步了吗?青年无奈地叹了口气。少女对他的一举一动都往了最坏的地方想,她现在只相信自己,所以她便认为他们之间只存在着利用关系,老练到令人心疼。


“我想带你出去走走。”三日月宗近的口气不容置疑,“契约协定中有着‘任意处置’的约定,你不能拒绝我。”










教堂里迎来了一对极为不寻常的新人。


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亲友的捧场,甚至连新婚的快乐与幸福也没有,两个人只是在证婚人见证下简单地宣了誓,登记后便离开了。


年迈的教父背着手摇摇头,他主持了成千上万场的婚礼,一眼便看出刚刚那新娘是极为不情愿的,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何必勉强自己呢。









你不情我不愿的结婚,不过是三日月宗近获取假期所必须的借口——他方能以度蜜月之由向猎人协会提交申请。


少女再次披上了斗篷,阳光于她而言仍是最大的危险。她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跟着青年一道外出——鬼知道他要干什么,反正不会是无所事事。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三日月宗近好像真的只是如他所说般带她出来走走。他们离开了三条家所在的城镇,走过桔梗花盛开的草原,垂满紫藤萝的山丘。极夜的星空闪烁着的蓝绿色绸缎般的光,平静的小镇外茂密的香柏树与牛膝草。


当然,偶尔也会看到,百合开在冰冷的山涧,夜莺飞过深不可测的巨谷。大海的波涛吞噬金黄的沙砾,教堂的晚钟在午夜闷响。厚重的云翳下死气沉沉的黄昏,和无月亦无星的压抑夜幕。


他们甚至曾路过了粟田口的领地,温和的家主对曾经的事情致以诚挚的歉意与同情,少女微笑着,回赠以淑女的礼节。


这里还有许多小小的孩子,他们对世事是未知的,亲昵地拉着她四处游玩,甚至大胆地向他们的兄长提出“想要这样一个漂亮的嫂嫂”的请求。


像极了曾经的她,不,这就是孩子应有的样子。








“你怎么想?”


下弦月的弧度弯曲到柔美,连寂寥的星也接二连三地漏出了银白的光。青年从拐角处款款走来,眼中月影浮动。


少女趴在雕花的木栏上,直勾勾地盯着天空。自丧失羽翼后她便不再有飞翔的资格,像个人类一般,只能无限地幻想。


若在平时,她根本不会搭理三日月宗近,甚至在他靠近之前就毫不客气地朝着反方向走开——大抵是长时间的散心让她身上的戾气消散了不少,心情好时,还会和他谈上几句。


“什么怎么想。”她无动于衷地回敬了对方,懒懒地斜睨一眼,转过身来。


“那些都是粟田口一期的弟弟。”三日月宗近也不回答她的问题,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倒是些很可爱的孩子哟,只可惜将来不得不走上猎人的道路呢。”


“所以呢?”少女嗤笑一声,“你是想激起我的同情吗?因为出生在猎人世家是不得已的选择吗?那我也不得已出生成在了血族,就要心平气和地接受家破人亡的命运,还要如圣母一般原谅凶手吗?”


她的问题咄咄逼人,语气越来越激动,接近两年来所有的怨恨此时一并发泄了出来。少女的眼眶微红,亮如夜石,


“小姑娘哟,我未曾想过让你原谅我——不如说,你恨我一生,才合你的性情。”青年叹了口气,待她稍平静了些,再慢慢地开口。


“你曾问过我宿命能不能被改变,现在我想给你回答。”


“——如果我说,有可能呢?”


“......这是你新的理由吗,三日月宗近?你明知我不吃这一套。”少女眯起了眼,她并没有读出其中的意思,只能理解为他在为自己推脱。


“小姑娘,我们都是被所谓的‘宿命’捆绑之人——吸血鬼与猎人相互残杀的宿命结局,已经在我们身上发生了。”


“你明知这一点,还谈什么改变宿命——”


“未来。”


青年的口气不容置疑,认真而严肃地,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词。


“...未来?”


“新一代的猎人们,如你所见,还是未曾受染的孩子,他们本性无害。”三日月宗近缓缓道出自己的想法,“至于血族,如果能至少做到不猎食,那么也不会成为被讨伐的对象。”


“你在说笑吗?血族不猎食,又怎么生存?”


“你。”


青年直视着少女的双眼,她一如她名字的寓意一般,在悲欢冷凉与风雨动荡中顽强地生长着,纯净,高洁,美丽不可方物。


“你是个很好的例子,何况受到削弱的能力谈不上影响正常生活。”青年再次走近了些许,少女微张着嘴,陷入了思考,不做回应。


“我需要你的力量,阿风,如果你能以身说法,以你在血族和血猎中的地位,不是没有可能。”


他轻柔地唤出了这个名字,少女在听到时浑身一颤,急切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三日月宗近捕捉到了那瞳孔中一闪而过的、和当年一样的讶异与纯真。


“......成功率呢?”少女低着头,模糊不清地反问,似乎在进行着艰难的内心挣扎。


“自然是未知了。”青年笑起来,尔后看向天上的新月,像是即兴抒发诗意一般,吟起了古老的句子。


“Four days will quickly steep themselves in night;Four nights will quickly dream away the time. ”①


“......And then the moon, like to a silver bow. New-bent in heaven, shall behold the night.”①少女闭着眼,流畅地接了下去。


“Of our solemnities.”①他们异口同声。


“......疯子。”少女看向他,神色复杂。


“我并不愿勉强你。”三日月宗近打开臂弯中夹着的古籍,一枝被晒干做成书签的白蔷薇安静地躺在淡黄的页间。


“若你不愿,明日我们便去附近的教堂解除婚姻关系,以契约协定中‘任由处置’之言立誓,还你自由。”


他将那白蔷薇取出,递与她。少女慢慢地伸出手,小心地抚过已干枯的枝叶,然后——并没有接过。


“......我答应你。”


她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说出这几个字,要和这个看不透的人共处一生,何况还是凶残的刽子手,她的确是不情愿的。


但她清楚三日月宗近不会是出尔反尔之人,既然未来本就是迷茫而未知的,不如如他所言,去试一试,和那捆绑在他们身上的宿命斗争一回。


“Then I saw a new heaven and a new earth.”④











这件事引起了轩然大波。


如他们所预想到的一样,能接受这样的提议的人只占少数——更多的血族保持着观望的态度,有过激者怀疑少女已经是被三条家控制的傀儡,想要以谎言使他们丧失掉逃生的本领,从而让猎人们能够一网打尽。血猎方面也存在着不少的反对意见,他们视狩猎为自古至今的使命,和血族之间只有你死我活的可能。


“令人头疼啊......”少女浏览着铺天盖地的舆论,抓了抓脑袋,起身去书房为即将进行的公开演说查找引论。


意外的,窗边竟然久违地响起了扑棱的翅响。


少女惊喜地抬头,眼中是满满的不可置信,然而飞鸟的的确确悬停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鸣屋!你还活着!真是太好——”她连忙跑过去打开窗户,一如之前的无数个类似的夜晚。


“我原以为你是被那个人控制着的,想着无论如何来带你走,芙洛拉,可看来并不是。”


女人危险地眯起了眼,漆黑的羽翼呼啦一声收拢,她跳上木制地板,捕猎的气焰霎时展开,冷笑声让少女难得地对此人树起了警惕之心。


“我想你是忘了自己身上流着什么血,也忘了当年多少人死于那场狩猎。芙洛拉,你苟且偷生地活着,宣扬着要与猎人们和平共处,你以为自己很伟大么?”


“可千万不要忘了,你可是德古拉的女儿。”


女人神色狠厉,尖锐的獠牙逼近了少女的脸庞。若是在以前,她稍微凶一下那个孩子,小姑娘就会眼圈一红做出一副要哭的样子。可女孩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面对着她连声的质问不曾动摇分毫。


“你说得对,鸣屋,我可是德古拉的家主。”她捋了捋额发,深呼吸一口气,“灭族凶手就在我身边,两年前我就试过杀死他了,如你所见,没有成功。”


“三日月宗近竟然还留着你?”女人嗤笑起来,仿佛在怀疑那个老狐狸一般的男人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也许他也很想杀我,但他爱我。我一如既往地恨他,但也许也有点爱他。”少女坦然地道出这番话,不顾曾经的好友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但这不重要,鸣屋。”


“至少在对抗血族和血猎的宿命上,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是的,他是我的仇人,和仇人和好,天理不容,报仇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那样这世上只会死去一个三日月宗近,然后会有更多的三日月宗近、更多的德古拉家族相互残杀,这场斗争永远没有停止。”


“......你们也许会注定失败。”女人沉默了很久,淡淡地吐出这句话。


“没错,要想推翻延续了千年万年的战争、敌意、乃至本性,这点力量不过是蚍蜉撼树罢了。”少女转身取下她需要的书籍,“可我们还是想试试——万一有更加厉害的后来者,能够成功做到呢?我们只是先去探路罢了。”


“鸣屋,我们都只是走在自己认为对的路上,仅此而已。”


飞鸟哑然,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又咽了下去。地平线处昼夜开始交替,亮光与暗色分割出两条通往天际的道路。


“......好吧。”她抖了抖翅膀,轻巧地踏上窗台,略一踮脚,准备借力起飞。


“祝福你,后会无期了,风。”


宽阔的羽翼在天幕炸开,自由翱翔的鸟儿飞往属于自己的国度。那里城门白昼总不关闭,在那里原没有黑夜,人们必将列国的荣耀、尊贵归与那城。④







少女凝视着那个逐渐消失在天际的黑点,这些年间发生的事情化为回忆涌入脑海,又混沌着消散开去。她叹了口气,抱着书往回走去,没由来地想起了经书中的梵文。


“The God write the last chapter for the Psalms.”


青年正从另一侧向她步来,弯腰拿起几本大部头,为她分担了些重量。


“...He will wipe every tear from their eyes. There will be no more death or mourning or crying or pain. ”④


少女抬头看他,笑了笑,缓缓道出经文的最后一句,同时也是他们理想中的期冀。


“For the old order of things has passed away.”④


“走吧,三日月。”她叫他的名字。


“还有很多,需要我们做的事情。”




Fin.






注.
①选自《仲夏夜之梦》
“The course of true love never did run smooth;But either it was different in blood”:出自拉山得与赫米娅私奔前的对话〖真爱无坦途,并非因为血统的差异〗


“I with the morning's love have oft made sport.And like a forester the groves may tread”:来自第三幕中仙王奥布朗的开场白〖晨光中我惯和猎人一起游巡,如同林居人一样踏访着丛林〗


“Four days will quickly steep themselves in night;Four nights will quickly dream away the time. And then the moon, like to a silver bow. New-bent in heaven, shall behold the night.Of our solemnities”:出自公爵夫人希波吕忒与忒休斯公爵的对(gou)话(liang)〖四个白昼很快便将成为黑夜,四个黑夜很快可以在梦中消度,那时月亮便将如新弯的银弓,在天上临视我们的良宵〗




②选自《哈姆雷特》
“Doubt thou the stars are fire;Doubt that the sun doth move;Doubt truth to be a liar;But never doubt my love”:
出自哈姆雷特对奥菲利亚的表白〖纵使怀疑星辰如火,纵使怀疑太阳无动,纵使真理变成谎言,也请勿怀疑我爱你〗


③选自《神曲》


④选自《圣经》
“Then I saw a new heaven and a new earth......He will wipe every tear from their eyes. There will be no more death or mourning or crying or pain. For the old order of things has passed away”:源自启示录21:4〖我又看见一片新天新地......神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伤、哭号、疼痛,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


其余直接引用的中文翻译部分恕工程量太大不作详细注解


致敬莎翁和但丁
火烧庄园玩的是JOJO梗,致敬